电话响了很多声,接起来。那头是阿尔瓦雷斯的声音,沙哑,疲惫。
“总统先生。”
“中尉,伊朗人来了。不是来帮我的,是来打我的。他们要从北边压下来,打到太巴列湖,打到戈兰高地,打到大马士革。我挡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总统先生,您想怎么办?”
“我想过桥。但不是过太巴列湖的桥,那座桥塌了。我过不了。”
又是沉默。
“总统先生,桥塌了,但路还在。路在脚下。您往南走,往大马士革的方向走。走到家门口,那些举照片的人还站在门口。您站在他们面前,说一句‘我错了’。说完了,他们可能还会杀您。但他们杀您的时候,不会恨您了。不恨,就不会再杀人。不杀人,就不会再死人。不死人,叙利亚就活了。”
阿萨德挂了电话。
太巴列湖西岸,白旗旁边。
阿尔瓦雷斯中尉把那面白旗从泥地里拔出来。
旗杆上的布已经脏了,全是灰,全是泥,全是血。
他把布叠好,放进口袋。
然后他蹲下来,把那四只杯子捡起来,放回保温壶旁边的帆布包里。哈桑的,阿萨德的,那些死在阿勒颇的人的,还有一只。四只杯子,四个方向。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北边,炮火的光芒把天际线染成暗红色。南边,太巴列城还在燃烧。东边,戈兰高地的方向,坦克引擎的轰鸣声隔着几十公里还能听见,闷闷的。
他背上帆布包,往南边走。
那是特拉维夫的方向,是海法的方向,是机场的方向。那是墨西哥的方向,是回家的方向。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那片白旗插过的地方,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坑。坑里还有几滴咖啡,干了,黑褐色的,像血。
他转回头,继续走。
“哈桑将军,阿萨德总统,那些死在阿勒颇的人,伊朗人来了,我要回家了。”
晚上10点,特拉维夫,鱿鱼国防军总司令部地下指挥中心。
摩西看着那块巨大的屏幕。
戈兰高地的红色箭头又多了一股。
三个箭头,三个方向,三路大军。
北边的正在往加利利方向推进,南边的正在往太巴列湖方向移动,中间的正在和叙军第1师纠缠。
通讯参谋跑过来,脸色惨白。
“总长,戈兰高地急电!伊朗人的先头部队已经突破叙军北线防线,正在向采法特方向推进!至少一个装甲旅,T-72坦克,BMP步兵战车,还有自行火炮!第36师请求增援!”
摩西没回头。“第36师还有多少人?”
“不到一千。弹药只够打几个小时。”
摩西闭上眼睛。“告诉他们,撑住。”
“总长,我们还有预备队吗?”
摩西睁开眼睛。
“没有了。但伊朗人有。他们还有一个旅在南边,正在往太巴列湖方向推。还有一个师在大马士革北边,等着从侧翼包抄。”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越来越大的红色箭头,想起了哈桑,想起了那片橄榄树林,想起了那些碑。碑上刻着名字,名字下面刻着:
“伊朗人终究会重新回来的!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给我接总理办公室。”
电话响了一声,接起来。
那头是沙米尔的声音,沙哑,疲惫。
“摩西。”
“总理,伊朗人打过来了。至少两个旅,装备比叙利亚人好,人比叙利亚人多。我们挡不住。没有预备队了。”
摩西的手握紧了电话。“总理,我们怎么办?”
“告诉第36师,往南撤,撤到采法特以南,守住加利利山脉。告诉空军,把所有能飞的飞机都派上去。炸伊朗人的坦克,炸他们的补给线,炸他们的指挥部。打不下来,就拖延。拖延不了,就炸路。路炸了,他们就过不来了。过不来,就白来了。”
电话挂了。
摩西站在那里,握着话筒,听着忙音。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还在闪烁的光点。红的是伊朗人,绿的是叙利亚人,蓝的是以色列人。三种颜色,三把刀,在这块巴掌大的土地上,互相捅。
戈兰高地北线,采法特城郊。
伊朗第12师第3旅的坦克已经停在采法特北郊了。旅长侯赛因·萨拉米上校从炮塔里探出头,看着那座在晨光里泛着白光的城市。
采法特,犹太人的圣城,卡巴拉神秘主义的中心,以色列北部最大的定居点之一。里面住着至少三万人,守城的兵——不知道,但肯定不多。
副官趴在炮塔旁边。
“上校,城里的以色列人还在睡。我们的侦察兵说,他们的防线在北边,在加利利山脉那边。采法特城里,只有几个警察局和一个民兵训练营。正规军——没有。”
萨拉米点点头。
“全速前进,目标——采法特市中心。”
三十辆坦克,排成两列纵队,冲进采法特的街道。履带碾过柏油路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巨响。街道两边的房子窗户全黑了,看不见人,但萨拉米知道那些窗户后面有眼睛在看着他。
他不管。
第一辆坦克拐进本-古里安大街的时候,街道对面一栋三层楼的窗户里,一发反坦克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来。不是RPG,是“陶”式,以色列人的“陶”式。它钻进坦克的侧面装甲,爆炸把炮塔掀飞,砸在街对面的杂货店门口,把招牌砸得粉碎。
第二辆坦克绕过去,继续往前开。它开到一个十字路口,从地下停车场入口射出一发“长钉”导弹。打中了它的弹药舱,爆炸把整条街的玻璃窗都震碎了。
打到第七条街的时候,三十辆坦克全毁了。
萨拉米从被打残的坦克里爬出来,拖着一条被弹片划伤的腿,靠在一堵墙上,大口喘着气。
身边的士兵趴在地上,躲在车后面,躲在墙角,躲在弹坑里。以色列人的子弹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上校!”
副官爬过来,满脸是血,“以色列人太多了!他们每条街都埋了地雷,每栋楼都架了机枪,每个路口都有反坦克导弹!我们冲不进去!”
萨拉米没说话。他看着前面那条街,街名他不认识,但街尽头那片黑烟他认识。那是太巴列城的方向,是戈兰高地的方向,是他来的方向。
“还有坦克吗?”他问。
副官回头看了一眼。“没了。全毁了。”
萨拉米闭上眼睛。
三秒后,他睁开眼。“那就用步兵打。一个街区一个街区地清,每栋房子都要搜,每层楼都要查,每条巷子都要控,打到市中心为止。”
副官愣住了。“上校,那要死多少人?”
萨拉米看着他。“死多少人,都要打,打不下来,就白来了。”
萨拉米端着枪,一瘸一拐地冲进那条街。
“好不容易有打落水狗的时候,谁也不能放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