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赫卢夫从战壕里冲出去。刺刀从第一个探出头来的坦克手喉咙划过，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他跳上那辆坦克，拉开舱盖，把手榴弹塞进去——然后跳下坦克，转身就跑。轰——坦克炸了，炮塔飞起来，砸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了。
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身边的士兵在冲锋，一个接一个，端着刺刀，冲进土耳其人的坦克群里。
有人被机枪扫倒，有人被坦克碾断腿，有人被炮弹炸飞。但更多的人还在冲。马赫卢夫站起来，捡起一支掉在地上的AK-47。弹匣是满的，三十发子弹。他端着枪，冲出去。
不知道打了多久，身边已经没有站着的土耳其人了。坦克退了，步兵跑了，阵地上只剩尸体。叙利亚人的，土耳其人的，分不清。
马赫卢夫站在尸堆里，浑身是血，大口喘着气。他的左臂中了一枪，骨头断了，胳膊垂着，像一根被折弯的树枝。
副官爬过来，满脸是血，左眼肿得睁不开。
“将军，我们赢了。土耳其人退了。”
马赫卢夫没说话。
他看着北边，那些逃跑的土耳其坦克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臂。骨头从肘关节那里戳出来，白森森的，像一根劈开的木头。
他蹲下来。“还有多少人？”
副官回头看了看。“不到八百。”
马赫卢夫点点头。
“够了。挖战壕，埋地雷，架机枪。土耳其人还会再来的。”
上午八点，大马士革总统府。阿萨德看着那份刚从霍姆斯传回的战报。第3师挡住了土耳其人的第一波进攻，击毁坦克十几辆，打死打伤至少五百个。
但第3师也快打光了。
国防部长站在他身后，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马赫卢夫将军左臂中了一枪，骨头断了，还在前线。”
阿萨德没回头。“告诉他，让他撤下来。胳膊重要。”
“总统先生，他不撤。他说，胳膊没了可以装假的。霍姆斯没了，就真的没了。”
阿萨德点点头。“告诉他，我给他记一功。”
他顿了顿。“告诉马希尔，让他去霍姆斯。带着他的人去。四十七个人，够了。够守住霍姆斯了。”
马希尔站在门口，已经换了一身干净军装，但脸上还有血。左腿还拖着，一瘸一拐。他走到阿萨德面前。
“总统先生，第4师准备好了。”
阿萨德看着他。“你的腿。”
“腿没事。”
阿萨德沉默了很久。
“去吧。活着回来。”
马希尔转身走了。
上午九点，霍姆斯北郊，叙利亚第3师阵地。马赫卢夫靠在战壕里，左臂用绷带吊着，绷带被血浸透了。他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副官爬过来，推了推他的肩膀。
“将军，援军来了。”
马赫卢夫睁开眼。“谁？”
“第4师。马希尔将军带着人来了。”
马赫卢夫站起来。
北边，一辆墨西哥越野车正从大马士革方向开过来，车后跟着四十七个人，排成一列纵队，有的拄着拐杖，有的用绷带吊着胳膊，有的满脸是血，但都端着枪，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马希尔从车上跳下来，走到马赫卢夫面前。
“马赫卢夫将军。”
马赫卢夫看着他。“马希尔将军，你就带这么点人？”
马希尔没说话。
“第4师的人，不打仗的时候，像死人。打仗的时候，也像死人。”
马赫卢夫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马希尔的手。两只手都粗糙，都脏，都有血。握在一起，很紧。
“第3师还有不到八百人。从今天起，第3师和第4师并在一起。你指挥，我听你的。”
马希尔松开手，转过身，看着北边。土耳其人的阵地还在，战壕，铁丝网，坦克，至少还有三十辆。
“把防线往北推，推到土耳其人的鼻子底下。战壕挖到他们眼皮子下面，地雷埋到他们脚底下。他们要打霍姆斯，先踩雷，再爬战壕，再过铁丝网。等他们到了我们的阵地前面，已经没力气了。没力气，就好打了。”
他说完转身，看着那四十七个人。“第4师，跟我上。”
他端着枪，一瘸一拐地往北走。身后那四十七个人跟着他，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马赫卢夫站在战壕里，看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
土耳其人的阵地越来越近。
霍姆斯北郊，土耳其叙利亚国民军前线指挥部。阿卡尔少将站在那栋被炸塌的楼房的二楼，举着望远镜看着南边。
叙利亚人的阵地变了。
昨晚还在五百米外，现在推进到了眼皮子底下。战壕挖到了他的阵地前面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地雷埋到了他的哨兵脚下。
副官站在他身后，脸色发白。
“将军，叙利亚人的援军到了。第4师，马希尔带着人上来了。四十七个人，但都是不要命的。他们把防线往北推了五百米。我们的侦察兵踩到地雷，炸死了三个。机枪手还没开火，就被狙击手点了名。”
阿卡尔放下望远镜。“四十七个人，能把我们的防线推五百米？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副官低下头。
阿卡尔转过身，看着窗外。南边，叙利亚人的阵地很安静，没有枪声，没有炮声，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边有人在看着他，在等，在等着他进攻。
下午两点，霍姆斯北郊，叙利亚第3师阵地。
马希尔蹲在战壕里，举着望远镜看着北边。土耳其人的阵地就在前面不到两百米。
战壕里的人影在动，坦克的炮管在转，机枪手在换弹匣。他能看见他们的脸。
有的很年轻，有的很老，有的在抽烟，有的在擦枪，有的在闭目养神。和他的人一样。
副官爬过来，趴在他身边。
“将军，侦察兵抓了个俘虏。”
马希尔没回头。“带过来。”
两个士兵押着一个土耳其士兵走过来，那人二十出头，满脸是灰，左眼肿了，嘴角在流血，浑身发抖。他被按在地上，跪在马希尔面前。
马希尔看着他。“你叫什么？”
那人没说话。
“我问你叫什么？”
那人抬起头，看着马希尔，嘴唇在抖。“穆……穆罕默德。”
马希尔点点头。“穆罕默德，阿拉伯人？”
那人点头。
“阿拉伯人为什么要帮土耳其人打阿拉伯人？”
“只是命令，别…别杀我！我可以加入你们！”
“而且，我还有个秘密，我们部队里有北约英军顾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