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利昂·兰尼斯特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正躺在凯岩城自己最中意的那家妓院里左拥右抱,两个极品美女一左一右躺在他身边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提利昂大人。”女人贴在他耳边连连称赞:“您真是太了不起了,我的狮子。”
“是啊。”另一个也凑过来,手指在他胸口画圈:“您是我见过最聪明威猛的男人。”
提利昂得意地哈哈大笑,正打算做点什么,一股奇怪的味道突然飘进了他的鼻子。
“嘿,宝贝,你闻起来跟烤焦的蛤蜊似的。”他忍不住调侃道。
话音刚落......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
“竟敢殴打伟大的提利昂·兰尼斯特大人!”
提利昂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尖叫起来,声音里满是愤怒:“我绝不会付钱给你!一个铜板都不会!”
“不!你得倒赔我钱,兰尼斯特有债必......”
只不过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眼前并没有什么极品美女,只有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正蹲在他面前,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他。
提利昂眨了眨眼睛,这才想起来自己如今的处境。
操!
在小女孩的注视下,向来厚脸皮的提利昂竟然出奇地脸红了!
毕竟对方之前可是把自己当成英雄来着.....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坐起来,努力摆出一副“我刚才什么都没说”的表情:
“那个.....我刚才做了一场非常离奇的梦,有个卖苹果的农夫不仅给我长了蛀虫的货,还不由分说打我。”
然而面对提利昂的解释,小女孩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十分平静地陈述道:
“着火了。”
闻言,提利昂愣了一下。
“什么?”
“着火了。”小女孩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手指了指头顶。
提利昂顺着她的手指抬头看去,整个人不由得当即愣住。
只见地窖的顶部那层厚实的木板和石砖之间,的的确确正有浓烟渗进来。
大片大片的浓烟像灰色的潮水,沿着天花板蔓延开来,带着刺鼻的焦糊味。
火光从木板之间的缝隙里透出来,忽明忽暗,像是地狱里睁开的眼睛。
“操!”
提利昂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动作之快完全不像一个侏儒。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那片浓烟和火光,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起来,紧接着又环视四周。
地窖不大,大概只有一间普通卧室的大小,墙壁是粗糙的石砖,摸上去又湿又冷。
除了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木箱和烂麻袋,就只有一桶不知道发酵了多久的尿。
十几个孩子蜷缩在地窖的另一边,挤在一起,脸上满是恐惧。
浓烟在他们头顶翻滚,像一只巨大的灰色手掌,慢慢往下压。
但好在他们都是孩子,浓烟虽然已经在头顶聚集,但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只要不站起来应该暂时不会被烟呛到。
当然,提利昂站起来也没事。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火会越来越大,浓烟最终会填满整个地窖。
到那时候.....
束手无策的提利昂咬了咬牙,大步走到地窖的通道口,
“有人吗!!!”
声音在地窖里回荡,震得几个小孩子捂住耳朵。
没有回应。
“开门!!!”提利昂又吼了一声,声音沙哑而尖锐:“你们把我们烧死就卖不了钱了!!!”
这次有回应了。
不是人的声音,而是脚步声从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紧接着.....咔嚓!
木门被猛地拉开,一股浓烟和热浪扑面而来,差点把提利昂冲倒在地。
他爬起来小心翼翼往外看,只见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蓝色的骑士服,但衣服已经被烧出了好几个洞,脸上全是烟尘,头发也烧焦了一小片。
“巴尔曼爵士?”
提利昂立即认出了来人,正是史铎克渥斯堡那个在老婆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窝囊废。
他怎么会来这里?
但巴尔曼没有解释,看到提利昂那个硕大且丑陋的头颅,他似乎松了口气,大吼道:“出来!都出来!快!”
说着,便似乎体力耗尽,站立不稳向后连连退去。
提利昂愣了一下,本能地想要第一个冲出去。
但鬼使神差地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十几个孩子挤在地窖的另一端,最大的那个男孩正抱着最小的女孩,把她护在怀里,孩子们全都眼巴巴地望着他,或者说是地窖门外那一线生机。
但没有人敢动。
他们害怕,因为他们不知道这道门是通向生路还是死路。
见状,提利昂咬了咬牙。
“你们先走!”
他对那些孩子吼道,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孩子们还是没动。
“快走!!!”提利昂又吼了一声,指着门外的巴尔曼:“他是伟大的提利昂·兰尼斯特的仆人,他不会伤害你们!”
“出去!跑!往外面跑!别回头!”
闻言,最大的那个男孩终于动了。
他抱起小女孩踉踉跄跄地跑向门口,在他的带领下,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从提利昂身边跑过,有的跑得太快摔倒了,然后又很快爬起来继续跑。
等最后一个孩子跑出去,提利昂才转过身手脚并用地爬上那级对他来说有些高的石阶。
他这才发现,走廊里的烟雾很浓,火光从走廊尽头的方向照过来,把一切染成诡异的橘红色。
热浪滚滚,像是有一只巨大的烤箱在烘烤着整座城堡。
转过身去,只见巴尔曼靠在墙壁上身体不断往下滑,脸色苍白地捂着后腰的那只手已经完全被血浸透,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沿着手腕滴在地上,在石板上汇成一小摊暗红色的液体。
“你他妈怎么搞成这幅样子?”
“快滚,侏儒!”
巴尔曼依旧没有解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冲着提利昂嘶吼:“去找到柯里昂大人,告诉他......我答应他的事情.......做到了。”
闻言,提利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柯里昂叫他来的?
当然,这家伙一直都是柯里昂的人,跳蚤窝又是巴尔曼的辖区。
这个时候最好的选择,应该是抛弃这个家伙自己先走。
然而......
“操。”
提利昂低声骂了一句,然后弯下腰一把抓住巴尔曼的手臂。
但巴尔曼的体重至少超过一百五十磅,提利昂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将其拉起来哪怕一点点。
“你们!”
当机立断,他转过头冲着那些已经跑出去又停在走廊里的孩子们吼道:“过来!把他扶起来!”
闻言,孩子们显得有些犹豫,毕竟巴尔曼的样子看上去实在是有些凶恶。
“是他帮我们开的门。”
见状,提利昂顿时厉声催促道:“否则你们全都得烧死在里面,快他妈给我过来!”
闻言,年纪最大的男孩咬了咬牙,冲着身旁的同伴一挥手冲了过来。
他们一左一右架起巴尔曼,把他的手搭在各自的肩膀上齐心协力使劲。
可巴尔曼太重了。
即使只有一半的重量压在两个孩子身上,也让他们步履维艰,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里跋涉,但好歹是扛着他往前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尽头已经能看到明显的火焰,所有人脑袋上都满是汗水,每一尺都像是走了一辈子。
正以为即将逃出生天的提利昂大喜过望,但还没等他高兴太久......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然后十几个手执长枪、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另一处走廊飞奔着冲过来,将提利昂等人齐齐包围。
见状,提利昂站在走廊中央,额头上的汗珠还没擦干净又开始往下滴。
前面是十几个手执长枪的士兵,枪尖在火光下泛着冰冷的光,后面是熊熊烈火,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烤得他后背发烫。
进退两难。
他眯起眼睛,借着火光打量着那些士兵的衣服,上面全都绣着持金杯的白色羔羊纹章。
是史铎克渥斯家族的人。
提利昂顿时松了口气,举起双手:“嘿,放轻松点,小伙子们!”
“你们的封君在这呢!巴尔曼·拜奇爵士,他受了重伤需要立刻治疗,让开,让我们过去!”
说着,朝身后努了努嘴,指向那个被两个孩子架着半死不活的巴尔曼。
十几个士兵互相看了一眼。
但枪尖依然指着提利昂,纹丝不动。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从士兵们身后传来一个不屑的声音:“我们的封君是史铎克渥斯女士,不姓拜奇。”
随着那个声音响起,士兵们向两侧让开,一个瘦高的男人走出。
提利昂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是之前在地窖里戏弄自己的那个瘦子看守,他的瞳孔顿时微微收缩。
想通了。
法丽丝就是幕后主使!
拐卖儿童的事,绝对跟她有关!
但巴尔曼为什么要来救人?
他是法丽丝的丈夫,是史铎克渥斯堡的女婿,是这件事的既得利益者。
为什么?
提利昂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一只手突然从身后伸过来把他拨到了一边。
提利昂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抬起头看到巴尔曼站在自己前面。
那个刚才还奄奄一息,连站都站不稳的胖子此刻竟然站直了身体,推开了那两个搀扶他的孩子独自站在那里,像一堵摇摇欲坠,却无比厚重的城墙。
老胖骑士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
后腰的伤口还在流血,裤子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但他站得很直。
比提利昂这辈子任何时候看到他都要直。
“滚开,你们这些蠢货。”
当着所有人的面,巴尔曼开口了:“老子.....要带他们出去。”
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提利昂在身后看着这个胖子的背影,突然一股敬佩之感油然而生。
他从没觉得巴尔曼·拜奇这个窝囊废如此霸气过。
那个在老婆面前唯唯诺诺的可怜虫,在柯里昂面前点头哈腰的马屁精,被所有人当成笑话的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