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里安.赛提加的马车在君临城肮脏泥泞的街道上颠簸前行。
君临的夜晚从未如此喧嚣,也从未如此死寂。
喧嚣的是那些被冠以“正义”之名的劫掠。
是河间地士兵与君临平民混杂在一起的狂欢与嘶吼。
死寂的。
是那些曾经属于贵族与富商的宅邸。
如今只剩下洞开的大门和被洗劫一空的空壳。
这座城市已经属于君临的人民。
老首相疲惫地靠在天鹅绒的坐垫上,闭着眼睛,但脑海里却一刻也不得安宁。
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名为“君临”的疯人院。
这已经不再是他曾熟悉的旧世界。
他只想回家。
回到蟹岛,回到他那的冰冷城堡里,再也不要踏足这片该死的陆上。
“吁!!!”
一声长长的喝止声伴随着剧烈的晃动。
将阿德里安.赛提加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
马车停了。
不是平稳的停靠,而是突兀的,被强行拦下的骤停。
“怎么回事?”阿德里安.赛提加不耐烦的掀开车帘的一角。
无数火把光下,数百训练有素的河间地士兵堵在路中央,将他的车队团团围住。
为首的一名侍从已经下马,正与对方交涉,但显然并不顺利。
阿德里安.赛提加感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早上赶来红堡时就被索要赏赐。
现在又来了。
他猛的推开车门,在侍从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冰冷的夜风让他因愤怒而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你们太大胆了!”老首相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喝。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拦阻高贵的赛提加家族族长!国王之手的车驾!这是叛乱!!”
他将赛提加家族,国王之手这些字咬得极重。
试图用身份和头衔唤醒这些河间地士兵脑子里最后一丝对贵人和秩序的敬畏。
然而,他想错了。
那些河间地士兵只是安静的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玩味和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
一个看起来是军官的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比其他人要清醒一些,但脸上的表情同样毫无畏惧。
军官脸上的表情让阿德里安.赛提加微微愣神。
他居然在一个平民军官的脸上看到了对千年贵族,国王之手的倨傲。
“首相大人。”军官皮笑肉不笑的恭敬说道。
“我一个铜板的赏赐都不会给你们!”阿德里安.赛提加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能给,他当然能给,别说几个金龙,就是几百个金龙,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是维斯特洛从未有过一位国王之手在大街上被勒索赏赐的事情。
这太可怕了,也太丢人了。
见河间地人依旧没有退却。
阿德里安.赛提加嘴唇开始哆嗦,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极致的愤怒。
“我是国王之手!你们现在的行为是在公然勒索!”
“就是你们的主人苏莱曼也不敢这样对我!都得恭恭敬敬的和我说话!”
可那名军官听到老人如此轻蔑的提到苏莱曼这个名字。
非但没有带着人退缩,反而突然暴怒。
他指着阿德里安.赛提加,眼神却陡然变得凶狠,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老东西!你什么态度!你算什么东西!你他妈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你能坐上首相的位置全凭苏莱曼大人一句话!”
他猛的上前一步,几乎是把脸贴在了阿德里安.赛提加的面前,面容狰狞。
“坦格利安家族的江山都是苏莱曼大人打下来的!收你几个金龙怎么了!!”
“怎么了?!”
他身后的士兵们齐声附和,声浪如同狂潮,一波接着一波。
“说的对!!!”
“就是!!!”
“坦格利安的铁椅子都是苏莱曼大人打下来的!!!”
阿德里安.赛提加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
就在阿德里安.赛提加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那名河间地军官似乎还嫌不够。
他环顾四周,脸上的热烈达到了顶峰。
“别说苏莱曼大人要你们几个金龙了!!”
河间地军官后退两步,张开双臂,拥抱君临。
“就是苏莱曼大人现在想坐上那张铁椅子!”
“我们河间地人!也觉得再合适不过!!!”
这句话,让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围士兵们狂热的附和声戛然而止。
所有士兵和周围的平民脸上都闪过一丝错愕。
整条街道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阿德里安.赛提加死死的看着眼前的军官,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陷入沉默的士兵和平民。
“我要杀了你.......”他将颤抖的手指向对方。
“我要杀了你!!!”
疯了........全都疯了........
这是叛国!这是最赤裸裸的!无可辩驳的叛国之言!
而他,国王之手,就在这里,亲耳听着这一切!
听到阿德里安.赛提加的话语。
原本沉默死寂的人群。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怒吼了一声。
“就是!!!”
安静被打破。
“就是!!!”
“五百长说得对!!!”
“就是!就是!就是!!!”
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欢呼!
士兵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
局势,在这一瞬间彻底失控。
“怎敢妄言!!!”
一声冰冷而充满威严的怒喝,强行切入了这片癫狂的声浪之中。
人群循声望去,只见街道的另一头,一队骑士正快步赶来。
为首一人,罗索.布伦。
罗索.布伦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到那名还在亢奋中的河间地军官面前。
砰的一拳将军官打翻在地。
罗索.布伦转身走到震怒的阿德里安.赛提加面前,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煞气,恭敬行礼。
“如今君临混乱,我奉苏莱曼大人之命,为您护卫,首相大人。”
“士兵大胆妄言,请勿当真,我们会从严处理。”
“包括昨夜冒犯您的河间地士兵都已被苏莱曼大人从严处置。”
他的姿态恭敬,语气诚恳。
阿德里安.赛提加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对方并非真心,只是想要给他一个台阶。
见堵路的河间地士兵已经散开.
阿德里安.赛提加面色阴沉,深深的看了罗索.布伦一眼。
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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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舞城。
这座古老的城堡,曾经是马赛家族的骄傲
如今却像一座废墟,城墙上到处是火烧的熏黑痕迹。
沉重的内堡大门被粗暴的砸得粉碎。
城堡一间密室里,三人端坐。
阿伍德.哈尔顿,新的石舞城领主,正端详着手中的酒杯。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一场内部暴动,尽管所有人都说是我们之前干的,但此事真不是我们做下的。”
他缓缓开口讲述。
“我带着我手下仅有的一点人马接管这片新封地时。”
“带人搜查了几个领民的家,在他们的床板下,在他们的米缸里,找到了带有马赛家族标识的贵重品。”
“马赛家族的族长,战死在了君临城之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