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赛领主的夫人,还有他那几个还没长到马背高的孩子。”
“都死在内部暴动中,尸体被遗弃,已经腐败不堪,我已经将他们安葬了。”
“千年家族已然灭亡。”
坐在左侧阴影里的人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
那是一个圆胖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丝绸长袍,双手习惯性的拢在袖子里。
瓦里斯。
他那张总是挂着莫测微笑的脸上,此刻也罕见的没有了笑意。
坐在瓦里斯旁边的,是一位身披破旧斗篷的红发男人。
琼恩.克林顿。
他死死盯着桌上的银杯,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与震惊。
“领民干的?你为什么不杀了了他们!这是罪行!!”
“我为什么要杀了他们?克林顿大人。”阿伍德.哈尔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我们为坦格利安家族犯下的罪行比这些弑主杀童的平民少吗?”
房间这句正在回响的反问。
让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瓦里斯坐在阴影里,双手拢在宽大的丝绸袖袍中。
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微笑,只是那笑容并未到达眼底。
他轻轻嗅了嗅空气中淡淡的紫罗兰香气,仿佛对马赛家族遭遇的惨剧毫不在意。
“既然你的新领地,石舞城已经安定,哈尔顿大人。”
琼恩.克林顿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他直奔主题。
“我们想知道,河间地的王党诸侯们,是否愿意继续为坦格利安家族,贡献一份力量。”
“黄金团一万精锐已经枕戈待旦。”
他挺直了腰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们希望,诸位河间地诸侯能够联合起来,向苏莱曼施压。”
“他需要一个合法的坦格利安国王,而我们,恰好有。”
阿伍德.哈尔顿闻言,慢慢放下了酒杯,发出一声轻响。
他摇了摇头,那动作缓慢而坚决。
“克林顿大人,我想您对维斯特洛现在的局势,可能有些误解。”
“施压?”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先不说迁封的诸侯们,现在正为了稳固自己的领地焦头烂额,连一支像样的军队都拉不起来。”
“我们拿什么去向苏莱曼施压?”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我们来看看河间地曾经的四大王党诸侯。”
“戴瑞家族,论交情,恐怕他们会站在苏莱曼一边。”
“慕顿家族?哈!”
“那个死胖子现在连他的新领地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整天在君临为苏莱曼忙前忙后,活像一条最忠心的狗。”
“至于何安家族和莱格家族。”
阿伍德.哈尔顿的语气变得冰冷。
“他们已经完了,两个白痴现在被关在红堡的地牢里等待苏莱曼问罪。”
“而剩下的那些小家族........”
他摊开手,脸上露出一丝嘲讽。
“他们见到苏莱曼,就像老鼠见到了猫。”
“所以,我们才需要您的帮助,哈尔顿大人。”瓦里斯柔细的声音适时的响了起来。
太监伸出那双粉嫩的手,轻轻将桌上的银杯推到一边。
“这正是我们今天冒险来到石舞城与您秘密会见的原因。”
“我的建议只有一个,那就是谈判。”阿伍德.哈尔顿靠向椅背,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不要玩弄阴谋诡计了,和苏莱曼谈判。”
“相信我,那才是你们最好的选择。”
“为什么?”琼恩.克林顿不甘心的问。
“因为他是个疯子,不可预测。”阿伍德.哈尔顿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凝重。
“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哈!”他冷笑一声。
“你们想要用阴谋诡计将他排挤出赌局。”
“我毫不怀疑,他真的会一怒之下,把君临一把火烧了,再和你们打一场战争。”
瓦里斯轻轻叹了口气:“就算我们想谈判,苏莱曼也未必会满足我们想要的要求。”
“而且,阿伍德大人,如果有一杯毒酒,或者一支暗处的冷箭,能够精准的终结这一切呢?”
阿伍德.哈尔顿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
“时局动荡,人心混乱,到处都是饥民和暴徒。”
“你们就算杀了苏莱曼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反而为让他真正意义上成为一位“神明”。”
“他活着要比死去好的多的多。”
“苏莱曼是既得利益者,反而是当下秩序的守护者。”
“他一死,压制暴力的唯一核心就会崩塌。”
“整个大陆会陷入无穷无尽的战争之中,任何人都不可能独善其身。”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们。
“你们会发现,自己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
“一个比疯王时期还要烂上百倍,烂上千倍的烂摊子。”
“到时候,你们面对的就不是一个苏莱曼。”
“而是成千上万个想要趁乱分一杯羹的野心家。”
“去找河湾地人吧。”
阿伍德.哈尔顿深吸了一口气。
“提利尔家族兵强马壮,粮食充足。”
“你们和他们联手,进入君临。”
“然后,在君临利用河间地,河湾地和多恩三方的力量,形成制衡。”
“用漫长的时间来平息局势。”
密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琼恩.克林顿低着头,似乎在做着某种极其艰难的挣扎。
过了许久,他缓缓抬起头:“实际上。”
“我们不想要拥立韦赛里斯。”
琼恩.克林顿死死盯着阿伍德.哈尔顿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按照继承法,铁王座应当属于雷加.坦格利安之子,伊耿.坦格利安。”
“他不是死了吗?”阿伍德.哈尔顿的瞳孔猛的收缩,僵在原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意外。
“当年在君临沦陷前,瓦里斯大人用一个从跳蚤窝买来的婴儿换出了伊耿王子。”
琼恩.克林顿开口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与神圣感。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将他藏在厄斯索斯。”
“将他抚养长大,教导他成为一个出色的君王..........”
当琼恩.克林顿说完最后一个字时。
阿伍德.哈尔顿脸上的震惊已经褪去。
他又恢复了那种高深莫测的平静。
只是这一次,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他没有表示怀疑,只是笑着,那笑容让人看不透深浅。
“这种改换君主的事情,去和苏莱曼谈判吧。”
“他如果不同意.........你们就算把七神请下凡,也拿不回那个王座。”
阿伍德.哈尔顿站起身,走到门边,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
石舞城外的一条隐蔽的山道上。
两匹战马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地跋涉着。
天空飘起了冰冷的细雨,将这片饱受摧残的土地洗刷得更加泥泞不堪。
琼恩.克林顿紧紧拉着缰绳,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石舞城。
曾经高贵的马赛家族,如今只剩下这座城堡和惨死的尸骨。
一股无法遏制的悲愤与迷茫涌上他的心头。
“瓦里斯!”
琼恩.克林顿猛的转头,看向身旁那个把自己裹在厚重斗篷里的太监。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抱怨与怨恨。
“这就是你的计划吗!!?”
“你看看他把这片土地变成了什么样子!”
“荣誉和秩序荡然无存!局势已经彻底失控了!”
“你告诉我,瓦里斯。”琼恩.克林顿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一个道德,秩序,荣誉,信仰,一无所有,只有暴力,到处都是暴民和烈火的维斯特洛........”
“这样的铁王座,就算我们拿回来了,又能怎么样?!”
话毕,琼恩.克林顿不再多言,拍马疾驰而走。
瓦里斯在马背上微微晃动着,斗篷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只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消散在风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