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戴佛.兰尼斯特保持着深鞠躬的姿势。
他的呼吸放得很轻。
安静反而带来了恐惧。
他甚至开始后悔主动接下这个差事。
泰温大人的威压是冰冷而熟悉的,但眼前这个苏莱曼,也好不到哪里去。
终于,高背椅上传来了一声极轻的衣物摩擦声。
“史戴佛爵士。”苏莱曼的声音平缓而毫无起伏。
史戴佛.兰尼斯特如蒙大赦般抬起头,但视线依然压得很低。
“泰温大人愿意支付巨额的金龙,来换取西境的俘虏,大人。”
他咽了一口唾沫。
“您应当知道。”
“兰尼斯特家族的财富足以........”
“史戴佛爵士。”苏莱曼打断了他。
“我从来没碰过金龙。”
苏莱曼看着他,躺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
“我对金龙没有兴趣。”
“因为我最快乐的时候,是送钱的时候。”
史戴佛.兰尼斯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的微微抬起头。
“啊?”史戴佛.兰尼斯特张大了嘴巴。
他一瞬间甚至忘了恐惧,只有一种极其荒谬的错愕感。
你对金龙不感兴趣。
你从来没碰过金龙。
你最快乐的时候是送钱的时候。
就在他刚刚走进红堡的这一路上。
他亲眼看到一辆接一辆装满金银财宝的骡马车,一栋又一栋宅邸连墙皮都给扒了。
一块完整的地砖都没剩下。
现在整个维斯特洛谁不知道你苏莱曼和手下敲骨吸髓的强盗士兵。
你现在坐在这里,用一种圣人般的语气告诉我,你对金龙没有兴趣........
史戴佛.兰尼斯特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了几下。
他拼命咬住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不要把内心的咆哮脱口而出。
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说错一句话。
十有八九自己的脑袋就会挂在红堡的城墙上。
“大人.......您对士兵和领民的慷慨........确实七国无人可以比肩。”
史戴佛.兰尼斯特干巴巴的挤出一句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违心话。
他额头上的汗水更多了。
“既然是你们提出谈判。”苏莱曼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那么,要求应该由我提出。”
史戴佛.兰尼斯特的心脏猛的一紧,他就知道根本无法谈判。
对方凭什么释放贵族俘虏和士兵加强敌人的力量。
兰尼斯特家族和坦格利安家族的仇恨难道是可以解开的吗?
完全搞不懂泰温大人为什么要派他前来与苏莱曼谈判。
“我要在金牙城的西境山道上,修筑一座城堡。”苏莱曼语气轻描淡写。
“什么?!”史戴佛.兰尼斯特猛的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不仅如此。”苏莱曼无视了他的震惊,继续说道。
“在战俘交接完成之前,这上万名西境士兵和贵族每天所消耗的粮食,也必须由泰温大人来支付。”
“毕竟,河间地的粮食也很紧张,我没有义务替兰尼斯特家族养活这些人。”
史戴佛.兰尼斯特愣在原地。
竟然真的可以谈?为什么?
只是.........
金牙城,那可是西境的东大门。
是扼守住河间地与西境交界处的绝对咽喉。
河间地统治者脖子上的锁链。
在那条险峻的山道上修筑一座属于河间地的城堡。
这就等于在西境的大门上硬生生上了个锁。
“这不太可能.......”史戴佛.兰尼斯特终于回过神来。
“金牙城是西境的门户,泰温大人绝不可能允许任何人在那里修筑城堡。”
“这.......这关乎到西境的存亡与尊严!”
“西境的存亡与尊严?”苏莱曼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客室。
“难道不应该是河间地的存亡和尊严吗!”
“还有,你是觉得,我是在跟你们商量吗?!”
史戴佛.兰尼斯特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半步。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苏莱曼的声音依然平稳,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只要河湾地和多恩参战,我们的大军可以从河湾地直接进入西境。”
史戴佛.兰尼斯特的瞳孔猛的收缩。
河湾地的提利尔家族有着维斯特洛最庞大的军队和最充足的粮草。
而多恩的马泰尔家族与兰尼斯特有着血海深仇。
如果他们真的从滨海大道攻入西境.......
“而且,我还需要提醒你一件事。”苏莱曼看着史戴佛.兰尼斯特那张惨白的脸。
“西境的大部分被俘领主,那些在战场上向我投降的贵族领主们......”
苏莱曼顿了顿。
“拜拉席恩败亡迹象已经不能止住,他们已经决意效忠坦格利安。”
苏莱曼站起身,缓缓踱步到史戴佛.兰尼斯特的面前。
“只要我们攻入西境,配合这些已经倒戈的领主,兰尼斯特家族立刻就会失去半壁江山。”
“整个西境将分崩离析,那些被泰温大人用恐惧统治了多年的家族。”
“他们会立刻反戈一击,把狮子撕成碎片。”
苏莱曼停下脚步,看着浑身发抖的史戴佛.兰尼斯特。
“而我要求的,不过是在金牙城的山道上修一座城堡而已。”
“金牙城还在你们手中。”
“河间地无法攻入西境,它显然是一座防御性质的城堡。”
“我们只是要确保西境也无法直接攻入河间地腹地。”
“用一座仅仅是防御性的城堡,换回西境的半壁江山.......”
“换回那些领主的忠诚,换回一万多名西境士兵........”
苏莱曼重新走回高背椅前,转身坐下。
“对泰温守护来说,这是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
“这是一笔很值得的交易。”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怎么算账。”
客室里陷入了安静。
史戴佛.兰尼斯特大张着嘴巴,像一条被扔在岸上濒死的鱼。
恰恰是因为无法再攻入河间地.......
西境悬吊在河间地统治者脖子上的锁链被斩断。
泰温.兰尼斯特是个把家族利益看得比命还重的人。
未来的兰尼斯特家族西境统治者将会失去一条重要的东出道路。
“我........”史戴佛.兰尼斯特僵硬在原地。
“我必须.......我必须立刻汇报给泰温大人。”
他痛苦的闭上眼睛,低下了那颗曾经自诩高贵的头颅。
“只有他.......只有他能决定兰尼斯特家族的命运。”
苏莱曼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
他抬起右手,冲着史戴佛.兰尼斯特随意的挥了挥手指。
“你们这些使者到底都是干什么的。”
苏莱曼的声音轻描淡写。
“最好快点,过期不候。”
“过期........“史戴佛.兰尼斯特猛的抬头。
“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苏莱曼的声音依然温和,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的耐心有限。”
他摊开双手,脸上带着真诚。
“总有别人愿意,不是吗?“
“我.......我会尽快的。“史戴佛.兰尼斯特几乎是踉跄着站起身。
“请......请容许我告退,大人。“
苏莱曼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史戴佛.兰尼斯特转身向门口走去,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的手刚触到门把手,身后又传来那个年轻人的声音.
“史戴佛爵士。“
他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替我向泰温.兰尼斯特问好。“
苏莱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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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相塔的会客厅。
河间地的军官们,如托曼,罗索.布伦等人,皆挺拔肃立。
苏莱曼半靠在椅子上,听着众人对洗劫君临收获的汇报。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打乱了井然有序的问话。
“让开!我是河湾地的使者!我要见苏莱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