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
李文达听到这两个字，脸上并未露出过多惊讶。
即便高林不挑明，他也早猜到对方此行的目的，带着这般惊艳的酱料登门，所求无非是合作。
陈生亦颔首了然，高林特意拉上他同来李锦记，本就冲着这事，只是他没作声，静静旁观局势。
唯有周晓芸，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惶恐。
她事前一无所知，原以为高林只是单纯前来拜访李文达，维系饮食文化交流的情面，竟没料到是要谈商业合作。
这显然不合乎她作为省文化厅干事的工作范畴，更违背了既定政策。
她猛地抬眼看向高林，见对方神色笃定、胸有成竹，又忽然想起此前刘处私下叮嘱的几句含糊话语，心头一动。
莫非高林此次行动，本就有上头的授意？
这个念头一出，她迅速压下翻涌的疑惑，敛去神色间的慌乱，依旧沉默端坐一旁，暗自调整状态。
此时，李文达缓缓拿起那只盛放蒸鱼豉油的小玻璃瓶，指尖摩挲着瓶身，目光落在高林身上，抛出了关键一问。
“高先生，香港做酱料的商家不在少数，论规模、论渠道，比我们李锦记势头猛的也有几家。你为什么偏偏找我？”
他并非自谦唱衰，而是道出了李锦记眼下的真实困境。
家族内斗耗空资金，内地市场拓展失利，正处在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
高林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找上门，若只是因蔡澜引荐，未免太过牵强。
念头一转，李文达的目光忽然投向一旁沉默的周晓芸，眼神瞬间活络起来。
高林带着内地身份，身旁还跟着政府公职人员随行，这哪像单纯的商业洽谈？
莫非，这是一次隐晦的试探？
高林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坦然。
他自然不会说，自己知晓李锦记未来会成为享誉全球的酱料巨头，找他合作能赚得盆满钵满。
这话既不合时宜，也绝不能在周晓芸面前提及。
沉吟片刻，高林缓缓开口，语气诚恳却掷地有声：“因为，我们了解到李先生是爱国的。”
“果然！”
周晓芸与李文达几乎同时抬头，神色间满是印证猜测后的了然。
周晓芸连忙坐直身子，看向高林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崇拜。
她愈发确定，高林绝非单纯谈生意，而是带着秘密任务而来，这话便是最隐晦的信号。
李文达也瞬间收敛了此前的随意，坐姿愈发端正，态度变得庄重。
高林明明能用品牌、渠道等理由搪塞，却偏偏选中“爱国”这个切入点，由不得他不多想。
可即便洞悉了这层潜在意味，他心头还是涌起一阵暖意。
原来在内地那边，自己的这份家国情怀，是被看见的。
深耕商界多年，李文达并非没有尝试过对接内地市场，却屡屡因政策和产能等问题铩羽而归。
而高林的到来，让他忽然看到了新的可能。
或许是内地高层注意到了他，特意派高林来递上橄榄枝？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此前所有的疑惑瞬间豁然开朗。
他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酱油，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这般风味绝佳，工艺精湛的豉油，绝不可能是高林一人凭空琢磨出来的。
它需要专业团队反复调试曲度、校准风味，耗费大量精力才能达成。
先前高林说是自己做的，他心底满是质疑，可如今他信了。
配方或许是高林亲手调配，但背后定然有内地专业团队的支撑，高林不过是执行者。
想通此节，李文达眼前一亮，内心按捺不住地激动。
若能搭上这条线，李锦记眼下的资金、渠道困局，或许都能迎刃而解。
他飞快调整好翻涌的心绪，脸上波澜不惊，唯有眼角的笑意愈发深沉。
“好一个爱国！高先生看来很了解我。”
高林微微颔首，顺势拉上周晓芸佐证，避免李文达再生疑心。
“我们出行之前，特意了解过香港的知名人士。你说对吧，周晓芸同志？”
突然被点名，周晓芸下意识点头应和，语气带着几分仓促。
“啊？对对对！我们都提前了解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