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厨艺之道，博大精深。今日，我请来四位香港顶尖同行。”
他侧身，伸手示意陈泰然四人。
四人同时起身，向全场微微躬身。
“各出一道题，考你五个方向。”
戴龙从徒弟手中接过一卷宣纸。展开后，足有一米长，上面是毛笔楷书。
《五极考》规则。
徒弟举起宣纸，摄像机推进特写，确保全场都能看清。
戴龙朗声念：
“一、高林需连续应战五场，每场命题由挑战者各自拟定。”
“二、每场限时六十分钟，含准备、烹制、摆盘。”
“三、十位评委投票，胜者得一分。”
“四、五局三胜制，高林先赢三场即判整体获胜。”
“五、若高林五场内未能赢三场，则判挑战方胜。”
念完，他看向高林：“高师傅，可有异议？”
刘国栋第一个炸了。拍案而起，脸涨得通红。
“岂有此理！车轮战还要限时？你们五人各出一题，高林要换五次思路，你们以逸待劳！这算什么公平比试？”
林秀兰紧跟着站起来，声音发颤。
“戴师傅，交流是切磋，不是围攻。高师傅只有一个人，你们五人轮番上，体力、精力都不公平。我请求至少给些休息时间。”
张建国咬牙低语：“刘处，他们在欺负人......”
评委席上，蔡澜皱眉：“阿龙，过了。”
甘健成摇头：“五对一，传出去不好听。”
其他评委敲了敲桌子：“戴师傅，规矩可以再议。”
戴龙等所有人都说完，才重新拿起麦克风。
“各位，高林师傅是内地烹饪冠军，横扫香江。若只考一样，是看不起他。”
他目光扫过评委席，最后盯住高林。
“五极考验，火候、点心、刀工、创新、调味。这才是最高敬意。”
顿了顿，语气挑衅：“高师傅若觉得太难，现在认输，我们饮茶和解。我请客。”
激将。
赤裸裸的激将。
所有人都看向高林。
他还在灶台前，正在重新系围裙，白色棉布带子绕过腰身，在背后交叉，拉紧，打一个活结。
动作很慢，很仔细。
系好了。
他抬头。
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然后他说。
“可以。”
两个字，声音不大。
刘国栋急得跺脚：“高林！你别冲动！”
高林转头看他，笑了笑：“刘处，没事。”
那笑容很淡，眼神清澈，没有丝毫犹豫。
......
蔡澜看着这般从容自信的高林，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转头看向身旁的梁兆基，问道。
“阿基，换做是你，会不会接？”
“会。”
梁兆基没有片刻犹豫，脱口而出。
蔡澜抬眼，眼中带着好奇：“你有把握赢下五场？”
“没把握。”梁兆基摇头，目光落在高林身上。
“但厨师到了这个境界，输赢是其次。有些架，必须打。”
他直起身：“戴龙这招毒。五个人，五个极端。”
“陈泰然考‘传统火功’。”
“李凤娇考‘精细手工’。”
“罗世昌考‘极致刀工’。”
“周启明考‘创新科技’，分子料理、球化、乳化，是另一个维度的东西。我至今也没有搞明白。”
“而戴龙自己，必定考‘复合调味’。他最擅长的，就是用十几种调料调出层次。”
梁兆基顿了顿：“这是要逼高林在一日之内，展示五种完全不同的厨艺人格。常人专精一道已难，切换思路需要时间。”
“但高林......”
梁兆基在评委席上看着，低声对蔡澜说：“你看他的呼吸。”
蔡澜眯眼，仔细观察。
高林的呼吸很浅，胸膛起伏几乎看不见。肩膀放松，手臂移动时肌肉线条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紧绷。
梁兆基说：“要么是极度自信，要么是他根本没有切换状态这个过程。对他来说，做一道菜和做五道菜，没有区别。”
蔡澜摇扇子的手停了：“你做不到？”
“我做不到。”梁兆基坦白。
“连续五场，每场都要换思路、换手法、换节奏，我会焦虑，会计算时间，会担心下一场。”
他顿了顿：“但他没有。你看他现在，和那天在半岛酒店做菜时，一模一样。”
“他没有切换这个过程。烹饪对他而言，不是技术，是本能。就像呼吸。”
蔡澜沉默良久，轻声说：“那就看看，这本能，能不能过五关。”
......
应战后，高林走到场地中央，与戴龙面对面。
“戴师傅，规则我接了。但既然是赌局，彩头要讲清楚。”
戴龙挑眉：“你要什么彩头？”
高林微微一笑：“若我赢，三日后，请戴师傅在陆羽茶室摆一桌‘谢师宴’，当众向我敬茶，说一句：受教了。”
戴龙眼角抽动，冷笑：“好！若你输，我要你在《明报》登全版广告，写‘内地厨艺不及香港，高林自愿封刀三年’！”
高林：“可以。”
全场死寂。这赌注直击颜面，无论谁输，都将身败名裂！
戴龙见高林爽快应下，眼中闪过一丝得逞，冷声道：“那就别浪费时间了，准备开始！”
......
挑战者五人站在灶台前。
高林站在中央环形厨房内，聚光灯在他身上投出淡淡光晕。
TVB导播比划：三十秒倒计时。
主裁判蔡澜站起来，拿起黄铜铃铛。
“五局三胜。”他开口。
“第一局，命题者......”
陈泰然、李凤娇、罗世昌、周启明，四人同时看向戴龙，默许由他开启第一局。
戴龙深呼吸，从怀中掏出洒金宣纸信封，当众拆开。
取出一张纸展开，朗声念。
“第一题，考‘本味’。”
他抬头，目光如钩。
“请用一条东星斑，做三道菜，分别呈现鱼的：鲜、甜、醇。”
“要求，三道菜须用同一条鱼的不同部位，不得浪费，不得添加任何人工调味品。”
加重语气：
“盐、糖、酱油、味精、鸡粉、任何成品酱料，皆禁。”
“只能使用天然食材辅佐，提取本味。”
全场“轰”地炸开！
“禁盐？！禁糖？！”
“那怎么调味？！”
评委席上，甘健成眉头紧锁。
蔡澜摇头：“太刁难了。”
戴龙死死盯住高林：
“高师傅，你不是擅长化腐朽为神奇吗？”
“今日，我就考你最根本的！”
“没有调味料，你还能不能做出‘味’来？！”
所有摄像机全部对准高林，镜头里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刘国栋手心全是冷汗，林秀兰紧紧咬住嘴唇，张建国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梁兆基双手抱胸，目光深沉，紧紧盯着高林的每一个动作。
五点三十分整。
蔡澜举起铜铃。
“第一局！开始！”
“铛——！”
铃声响彻大厅。
戴龙转身，快步走回灶台，刀已出鞘。
而高林，他没有动。
他看着餐车里那条游动的东星斑。
看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走向餐车，捞起鱼。鱼在他手里挣扎，鳞片反射灯光。
高林把鱼放在砧板上，左手按住鱼头，右手拿起那把最薄的切片刀。
刀尖抵在鱼鳃后三厘米处。
他抬头，看向摄像机镜头。
下一秒，刀锋落下，快如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