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澜的声音,像一根冰冷的细针,狠狠扎进戴龙每一寸神经里。
他僵在原地,身形晃了晃,场内的一切声响,都变得模糊失真,只剩自己的心跳,和血液直冲头顶的轰鸣。
输了。
按他定的规矩,请了他的人,最终却输得毫无争议。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马戏团的小丑,供众人嘲笑。
他脚步虚浮地走回西侧备战区,徒弟慌忙上前想扶,却被他那狠戾的眼神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团队里其余四人皆沉默不语,各怀心思。
尴尬的死寂如潮水般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咳。”陈泰然清了清嗓子,终究是年纪最长,率先打破沉默。
“阿龙,一局而已,后面还有四场。我们每人拿下一场,最终还是能赢。”
这话像句正确的废话,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戴龙没抬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一人一场?陈老,你觉得,后面赢了,功劳算谁的?报纸会写‘五绝联手,惜败一局后连扳四城’?还是会写‘戴龙惨败开场,幸得四友挽回颜面’?”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目光扫过其他三人:“我花了那么多钱,搭了那么多人情,把邵先生、郑先生他们都请来,是给我戴龙站台的!不是来看我怎么开场就扑街,然后靠你们挽回面子的!”
“我输了这一场,就已经是笑话了!后面你们赢得再漂亮,功劳是你们的,我戴龙是什么?是背景板!是那个差点搞砸一切的蠢货!”
李凤娇温声想劝:“戴师傅,别这么想,这个高林确实厉害,我们都看在眼里。后面我们尽力就是。”
此时罗世昌皱了皱眉,语气硬邦邦的:“戴龙,现在说这些丧气话没用。比赛是五局三胜,不是一局定生死。我们自己先乱了,才真没机会。”
戴龙重复着这个词,忽然笑了一声。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各怀鬼胎,他们真的是看在戴龙的面子上才来参加这次比试的吗?
其实在他们看来,他们都抱着和戴龙差不多的心思,一来是探一探这个内地厨神的底子,二来呢则更多的是看到自己能够扬名立万的机会!
所以戴龙输了,他们心中反而没有感到伤心,而是心安。因为这样一来,接下来他们赢下高林之后,媒体的炒作才会更加夸张。
其实这也是变相将身边所有的同伴当成了垫脚石的想法。
戴龙自然清楚,他知道自己输了,而自己已经成为了这些‘同伴’的垫脚石了。
他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机会?呵。什么机会?是你的‘刀神’名头更响的机会?还是周师傅的‘分子料理’震惊全港的机会?”
他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周启明:“周师傅,你说呢?你笔记本上,是不是已经在算,怎么用你最炫的技法,在高林最疲惫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好让你‘调味鬼才’的名字明天传遍香江?”
这句话砸在四人心上,让他们的脸色愈发沉凝。
“戴龙!”罗世昌沉下脸,明显有些不耐烦。
“你有完没完?”
“没完!”戴龙颓然靠向椅背。
“现在我这块招牌先砸了,后面的戏,你们还想怎么唱?还愿意带着我这个累赘?恐怕心里早盘算着,怎么靠自己那道菜,从高林身上撕下最大一块肉,独吞风光吧?”
周启明合上本子,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无波:“戴龙,你把个人情绪请暂且收一收。按原计划,下一局该李师傅上场了。车轮战的优势本就在消耗,高林刚经历一场高强度对决,此刻正是李师傅以白案施压的时候。她的白案最耗对手心神。”
他的话,暂时浇灭了场内的争执,也把所有人拉回现实。
团队协作的温情外衣被戴龙撕开,露出底下赤裸的利益纠葛,但比赛仍要继续。
戴龙摆了摆手,甚至没看李凤娇一眼,满不在乎地说道:“随你们吧。”
陈泰然叹了口气:“凤娇,去吧。”
李凤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整理好衣襟,缓步走向场中。
她的登场,让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缓,比起戴龙的癫狂、高林的从容,这位端庄温婉的女厨师,总能让人下意识放松几分。
蔡澜抬腕看了看表,距离第一局结束不过十分钟。
他看向高林,对方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具,神态依旧平静,可眉宇间那点疲惫,终究逃不过他的眼睛。
连续高度专注地处理顶级食材,对心神与体力的消耗,常人难以想象。
“第二局。”蔡澜拿起话筒,正要宣布规则。
“命题者为李凤娇师傅,比试内容……”
“蔡先生。”
一个平和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蔡澜的话。
高林放下手中的抹布,缓缓举起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笑意,从容不迫。
“这一局,我弃权。”
静。
死一般的寂静,足足持续了两三秒。
下一秒,全场哗然!
弃权?
在这种关乎荣誉,牵扯多方颜面的顶尖比试中,高林居然直接放弃一局?
评委席上,众人皆面露愕然。
刘国栋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想站起身,又强行按捺住。
虽然心中焦急,但是他很清楚高林一定是有自己的打算,不妨先听一听,而且他也很清楚,自己肯定是劝不动高林的。
要是听他的,这场比试都不会发生。
另一边的梁兆基也是一愣,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微微点头,看向高林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
观众席更是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揣测高林的用意。
是真的技不如人?还是另有图谋?
最懵的莫过于李凤娇。
她精心准备的白案考题、反复推演的应对策略、甚至连赛后的说辞都已备好,此刻却全部堵在喉咙里,进退两难。
脸上温婉的笑容瞬间僵住,褪去血色,先是错愕,随即涌上羞恼,最后整张脸涨得通红。
她感觉自己像蓄满了力的拳手,一拳打在空处,不仅卸了力,还狠狠闪了自己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