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也不细算汇率,只管说那惊人的数目。
“反正是几辈子花不完的巨款!可高林同志怎么说?分文不取,全让捐回内地,给我们建学校!白纸黑字登在报上的!这叫脱离群众?这叫心里装着群众,装着国家!”
“我滴乖乖!”四周响起一片叹声。先前嫌菜价贵的,面上也露出愧色与钦佩。
“八十万说捐就捐了?这得多高的觉悟!”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模范,是英雄呢!”工装老师傅在一旁总结。
“政府支持他开这新店,自然是有道理的。我们老百姓,替他高兴,替他骄傲就是!别在这胡乱猜疑。往后跟外头人说起,我们江省出了这么一位人物,脸上也有光!”
“对对!”众人纷纷点头。
再看那清雅的园子时,目光里的好奇便添了几分敬重。那高昂的价码,仿佛也能从“为国争光”处寻着些理解了。
议论声渐渐低下去,人群也慢慢散了。
可关于高记的传闻,连同高林“八十万捐建学校”的事迹,却随着这些脚步与口舌,在南京城里悄悄传开。
不知不觉间,南京人的闲谈里多了一句新词。
每逢有人吹嘘自家见识广、门路硬、吃过什么山珍海味时,旁边就可能有人悠悠地来上一句:
“啧,真有能耐那你上高记新店吃过没?”
......
新店开业那番热闹过后,接连几日,竟是一点声息都没有。
门前的花篮撤了,红绸也收了,只余白墙青瓦静静地沐着日光,这里完全像是一处被人忘了的园子。
高虎这些日子也已经学得七七八八,正式过来上班。但是一见店里这般清寂,心里头便有些毛躁,找到高林问。
“林子,怎么会这样啊?一个人影都没有啊!”
高林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着太阳,悠然的很。
“着什么急。”
虽说店是开了,其实里头许多事还没有理清爽。最要紧的是招待的人手,尽管事先政府已经安排好了一些服务人员。
但他这个店与寻常饭店不同,跑堂的须得懂礼数,有眼色,最好还能说几句英语。
这年头,正经会英语的本就不多,学生里头兴许有,近来也流行英语角,可真能应对场面、又能安心做这侍应活计的,一时半刻哪里找去?
即便是会几句的,也未必瞧得上这份伺候人的工作。
政府那头倒是应承帮着招聘,这几日却也没见动静。
其实着急的也不止高虎。政府里几位先前大力支持的同志,见到这情况,心里也难免打鼓。
高林当初说得那般笃定,如今门可罗雀,面上总有些讪讪的。
高林却是不慌。他每日在店里踱步,瞧瞧花盆该摆何处,闻闻新置的香薰气味合不合宜,连桌布一道褶子也要抚平了。
这日下午,日头有些倦,懒懒地晒进院子。
高虎与几个被安排进来的服务员坐在廊下闲聊。
聊的内容自然是高林以往的一些趣事。
都是些年轻面庞,眼里还存着对新事的好奇,却也掩不住几分闲下来的茫然。
高虎正说到他和高林第一次来南京比赛的时候,院门外影影绰绰来了几个人。
众人转眼望去,只见三五人站在门口观望。
为首的是位女子,戴着一副茶色墨镜,衣裳样式是市面上少见的时髦,颜色也鲜亮。
她走到月亮门前,停下了脚步,用着不太流利的普通话,一字一句地问。
“请问,这里是食神高林先生开的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