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神?”
高虎心里打了个愣,林子什么时候得了这么个响亮名头?
可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闲了这么多天,可算是来客人了!
他忙不迭应道:“对对,这里是高林的店,欢迎各位来高记!”
一边说,一边朝边上几个年轻服务员递眼色。那几位年轻的姑娘正闲得有些蔫,见了眼色,像忽地淋了场春雨,精神气霎时提了起来。
几人赶忙理了理衣襟,脸上漾开练习多日的笑容,朝门口齐声道:“欢迎光临!”
这应该是盼了许久的头一遭,那声音里的热忱,比往日练习时还要饱满真切。
那几位客人听了,互相望望,眼里都亮了光,低声雀跃道:
“真的!真的找到了!”
“太好了!”
为首的女人更是欢喜,摘下墨镜快步走到高虎跟前,一口带着软糯尾音的普通话里是抑不住的急切。
“你好,我们能见一见高林吗?”
那神情,仿佛要见的不是厨子,而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高虎倒让她问得一怔:“几位不是来吃饭的?”
“吃饭!吃饭!当然是来吃饭的!”几人连忙点头。
可身后还有染着黄头发的姑娘,又探身小心补了一句:“这里吃饭贵不贵呀?”
这话把高虎给噎住了。
这新店的价格,他心里是清楚的。
除了金陵饭店,放眼南京城,怕是数这里独一份了。
人均下来,怕要抵寻常人大半个月的薪水。
这数目在肚里来回转了几圈,真到嘴边,又怕一张口,便把眼前这头一拨难得的客人给吓走了。
“这个...其实......”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有些吞吐。
见到高虎这般模样,那几人似乎明白了,互相递了个眼色。
还是那为首的女人,走近一步,声音放得轻了些,带着商量口气。
“我们这次出来旅游,带的钱不多。想问,一万港币,够不够我们今天吃顿饭?”
高虎只觉得耳里“嗡”了一声。
一万?港币?
他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一万块吃一顿饭?吃龙肝凤髓么?
他定了定神,再瞧眼前几人殷切又有些忐忑的神色,心里那点疑惑忽地化开。
明白了,这几个姑娘是香港来的客人。
他忙不迭点头,话也顺了:“够!太够了!用不着那许多,我们这人均也就几十块钱。”
“几十块?人民币?不是美金吧?”几人几乎同时睁大了眼。
“是人民币,没错。”
“太好了!真是划算!还是高师傅亲自下厨!”
惊喜的笑语顿时漾开,方才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一扫而空,几个人竟像孩童般小小欢呼起来。
高虎在一旁看着,心里却有些纳闷:几十块,当真很便宜么?值得这样高兴?
他记着高林的嘱咐,不多打听客人的事,只将那点疑惑按下,心想:或许香港那边的人,也许是真有钱吧。
等到她们欢喜稍平,高虎便引着众人往里走。
穿过前庭,沿着青石板小径,客人们的步子都轻快起来,说说笑笑,目光流连在院中景致上。
墙角几盆晚香玉开得正好,幽幽香气似有若无;一口小巧鱼池里,几尾红白锦鲤悠悠摆着尾。
“哇,这里好漂亮!这整个院子都是高林的吗?”
“这里照相一定好看!阿玲,你相机带了没?快给我照几张!”
高虎陪着笑,看她们在假山前、月洞门边,兴致勃勃留影,倒不像专为吃饭,更像是来游园赏景的。
好一阵,众人才心满意足随他进了临水的一间雅室。
推开雕花木门,一张八仙桌,几张官帽椅,墙上悬着两幅淡墨山水,窗边小几上一尊紫铜香炉,正逸出几缕青烟,是檀香的味道,沉静安详。
服务员小赵手脚麻利给每人奉上一盏雨花茶,高虎在一旁道:“这是南京本地的茶,各位尝尝。”
客人们端起来,嗅一嗅,抿一口,连声道:“好喝,好喝。”
虽然她们喝不懂茶,但那份新奇与客气却是满的。
方才那女人又忍不住问:“那个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高林?”
高虎此刻是看明白了,这些人比起吃饭,更心急见人。
他念头一转,笑道:“吃完饭,应当就能见着了。高师傅这会正得预备做菜呢。”
“哦哦,对,还得做菜。那我们快些点菜吧。”她们显得急切起来。
高虎便取出菜单递上。几人接过去,目光先匆匆扫向价目,随后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最贵的一道,标着一百六十元。
果然,面前这人没骗人,是真便宜!
五人交换个眼神,竟专拣那价高的点起来,全部都是些名贵水产和山珍,一道接一道。
高虎在一旁听着,眼皮微微跳了跳,这几样下来,怕是要过一千块了。
他心里再次暗叹:这些香港人,手面真是阔绰。
点完菜,高虎嘱咐小赵专心伺候这间雅室,自己拿着单子,脚步轻快地转向后厨。
推开那扇厚实的门,只见高林正坐在窗边矮凳上,手里捧着一本《随园食单》闲闲看着。
见高虎进来,他未等开口,便含笑问道:“来客人了?”
高虎一肚子兴冲冲的话被堵了回去,只连连点头:“来了!一桌香港客人,点了一千多块的菜呢!”
他特意把数目报得响亮,想看看林子的反应。
高林却只淡淡一笑:“晓得了。”
他放下书,站起身,拍拍手,朝后头几个正倚着案板歇息的帮厨道。
“都醒醒神,来客人了。这可是我们高记头一桩生意,好好做。”
闲散了这么些天,可算有了动静。
几个帮厨小伙子眼神一亮,倦意全无,齐声应道:“是!”
厨房里那股子沉寂的空气,仿佛被这声应答搅动,渐渐活泛开来。
......
后厨里渐渐响起了动静,前头雅间里,却是另一番情况。
五个年轻姑娘坐在临窗的桌边,脸上都带着出游人特有的兴奋。
烫着大波浪的那位叫阿玲,手里捧着一台宾得相机,对着桌上青瓷的茶杯,左瞧右看。
“快看这杯子!”她轻声叫道,按下快门。
“花纹真细,是手绘的吧?”
旁边叫阿曼的姑娘,手指小心地抚过红木椅子的扶手。
“这椅子在香港,怕是只有陆羽茶室才用这样的木头。不过那里贵得要命,我们哪里去得起。”她转向之前领头的姑娘。
“金姐,这次真多亏了你。”
金姐,全名金美珍,就是刚刚领头的女人。
二十六岁年纪,眉眼生得周正,气质比旁人都要沉静些。
她们五个人里,四个是学生,只她在一家贸易公司做文员,有稳定的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