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姐，你说高林等会真能出来见我们吗？”阿玲放下相机，眼里满是亮晶晶的期待。
金美珍抬起头：“别抱太大指望。高林如今是名厨了，哪里是说见就能见的。我们能吃上他亲手做的菜，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这话说完，几个姑娘脸上兴奋的光彩黯了黯。
“我在香港都没抢到票，‘森林’里好多人都没......”阿曼嘟囔着。
她指的是高林在香港做厨艺交流时的入场券，听说后来被炒得极贵，她一个学生，哪里负担得起。
“嘘！”金美珍竖起一根手指，警惕地朝门口瞥了一眼。
“忘了我们的约定了？不许提‘森林’的事。”
几个姑娘立刻收了声，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她们口中的“森林”，是高林在香港那群仰慕者私下里起的名字。
这小小的因缘，起于那次电视台直播的厨艺比试。
许多人从荧幕上第一次瞧见了高林，模样英气，个子也高，做菜时那份专注与从容，竟比好些明星还耐看。
一来二去，便有了七八个女学生，私下里凑钱买登了他消息的杂志，想法子弄他表演的门票。
旁人笑她们，一个厨子有什么好追的？
她们便不服：人家长得帅！
旁人又道：帅得过黎明么？
她们便更有理了：他菜做得好呀！
这话倒真让人噎住了。是有人比他帅，可论起灶上的功夫，确乎寻不着对手了。
日子久了，“森林”竟也慢慢有了规模，在册的竟有了两百来人。
金美珍是最早的一拨，因她年岁稍长，有份稳当工作，待人又周全，便成了里头能拿主意的。
这回南京之行，算得上是“森林”最大胆的一次远游。
金美珍从中旅的朋友那辗转得了高林在南京的消息，便邀了几个胆子大、家里又能瞒得过去的，托了公司同事的关系，办了内地旅行的手续，跟着“江南七日游”的团，一路到了南京。
“说真的，这边东西可真便宜。”阿玲又活泼起来，掰着手指头算。
“刚才那小哥说了，我们点的这些，人均下来两百块人民币多一点，换成港币，才五百上下！”
阿曼也点头：“在香港，随便去趟镛记都要人均三百。上礼拜我爸妈带我去福临门饮茶，三个人就吃掉一千二！服务还麻麻哋，我想多要包砂糖，那个阿姐瞪了我好久！”
“茶餐厅更离谱。”金美珍难得跟着吐槽。
“有次在湾仔新华，我要杯温水，伙计直接指指水龙头，叫我自己接。真气人。”
正说着，包厢门被轻轻推开，服务员小赵提着茶壶进来，脸上带着微笑：“几位，需要添茶吗？”
“啊，谢谢，谢谢！”阿玲忙把杯子递过去。
小赵给每人都续上热茶，又看了看桌上空着的小碟：“需要些茶点吗？我们有自己做的桂花糖和五香豆，是免费送的。”
“免费？”阿曼睁大了眼。
“是的，一点小心意。”小赵笑着，指了指墙边一根垂着流苏的拉绳。
“若有别的需要，随时拉这个铃就好。”说完，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门一关，阿玲就抓住了金美珍的手臂：“金姐，你看到没？免费茶点，主动添茶，还有唤人铃。在香港，只有半岛酒店的下午茶才这样吧？”
金美珍心里也颇触动：“没想到，高林不光菜做得好，打理店面也这样用心。”
“那当然，他是我们的偶像嘛！”阿曼与有荣焉地说。
“所以说他回内地是对的！在香港，那些大酒楼只晓得赚钱，哪会这样待客？吃的就是个名气。”
几人纷纷点头。如果高林真留在香港，凭她们，哪里能像今天这样，安安生生坐在这里，等着吃他亲手做的菜呢。
“对了，你们听没听说另一件事？”阿玲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众人都望过来。
“自从高林给何先生做过那顿饭后，香港好几个大家族都想请他呢。现在行情，一桌菜炒到十万块了！”
“何止！”阿曼接话。
“我表哥在报社做事，他说有富豪私下放话，只要高师傅肯做私厨，月薪十万，还配车配房！”
金美珍点点头，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贴得厚厚的剪贴簿。
里头贴着关于高林的报道、传闻，还有两张颇显珍贵的照片。
一张是高林戴着墨镜，倚着栏杆喝啤酒，侧脸映着阳光。
另一张是厨艺比试时抓拍的现场照。
这都是“森林”的成员们费心收集来的。
“其实有个新消息。”金美珍指着簿子里一行娟秀的手抄记录。
“蔡澜在访问里提过，想吃高林做的菜，起码要备一万港币，还要排队。”
“一万！”阿玲吸了口气。
“那我们今天这桌，天哪，真是赚到了！”
“所以我一定要来。”金美珍合上簿子，语气认真。
“高林的菜，在香港我们这辈子可能都吃不起。可在这里，只要两百人民币。这不是运气是什么？”
阿曼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个精致的铁盒：“对了金姐，这是我们给高林准备的礼物。”
打开铁盒，里头是一枚手工做的徽章，设计成一片森林的模样，中间嵌着一个秀气的“高”字。
金美珍拈起徽章，对着光仔细看了看：“费心了，做得真漂亮。要是他能出来见我们，就说是自己设计的小纪念，千万不能提粉丝团的事。”
“为什么呀？”阿玲不解。
“他要是知道香港有这么多人喜欢他，不该高兴吗？”
金美珍的脸色忽然严肃起来：“你们忘了阿芬的事了？”
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住了。
阿芬，本名陈玉芬，曾是“森林”里最狂热的那个。
之前偷偷跟踪高林回酒店，被人拦住的就是她。事后她竟还回来炫耀，很快就被“森林”除名了。
“我们的宗旨是什么？欣赏，不打扰；喜欢，不越界。高林是厨师，不是明星。我们仰慕他，但绝不能扰乱他的日子。”
阿玲低下头：“对不起，金姐，我一时糊涂。”
“我明白。”金美珍语气缓下来，“我也想见他，但得用对方法。”
她看了看在座的同伴，继续说：“你们今天也瞧见了，内地和香港日子不同。高林放弃香港的高薪回来，一定有他的道理。无论如何，这里条件总归更艰苦些。我们做他的仰慕者，更该支持他的选择，不是添乱。”
“那我们该怎么做？”阿曼问得很认真。
金美珍想了想，说：“第一件，今天这顿饭，得用心吃。给他些实在的反馈。其次，我们能力之内，多来几回，反正不贵。”
她顿了顿，眼里有光闪过：“还能跟旅行团里其他香港客人提提这里。你们想，香港谁没听过‘食神’高林的名号？要是告诉他们，在南京就能吃到，价钱还便宜，肯定有人来。”
“对对对！”阿玲眼睛亮了。
“团里那个张太太，一路嫌团餐难吃。我跟她聊过，她自己开茶餐厅的，很佩服高林！她准来！”
“还有李老板！”阿曼补充。
“他一路吹自己在香港吃过多少名厨的菜，要是知道高林在这，肯定得来，回去还能炫耀呢！”
金美珍笑了：“那就这么办。”
几人正说得热闹，阿曼忽然想起：“对了金姐，要是别人问起怎么找到这的......”
金美珍微微一笑：“容易。就说中旅有认识的人，听说高林在南京开了店，给了地址。反正也是实话。”
实际上，“森林”为了打听这地址，很费了些周折。
金美珍托了关系，找到一位常带香港团北上的导游，送了两条好烟，才换来这宝贵的消息。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谈话。小赵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另一个服务员，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瓷盘，热气袅袅。
“让几位久等了。第一道菜，清蒸刀鱼，请慢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