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入口的瞬间,她的眼微微睁大了。
那是种从未尝过的鲜。不是味精的鲜,不是浓汤宝的鲜,是鸡、火腿、蒲菜经了慢炖,所有精华融在一处的、有层次的鲜。
清而不寡,厚而不腻,每一口都值得细细品味。
第五道点心“天鹅酥”上桌时,三个姑娘已有七八分饱,可见了盘中物,又忍不住心动。
镜面托盘上,三只“天鹅”曲颈而立,姿态优雅,羽毛层层分明,栩栩如生。
盘底用炸粉丝仿作水波纹,撒的糖粉如晨露般晶莹。最妙是旁边用巧克力酱勾的几笔水墨荷叶,疏疏朗朗的,意境全出来了。
当然这道菜,是高林雇佣的白案师傅来做的,只不过创意,是高林提供的。
“这道点心,考的是开酥的功夫。”小赵道。“天鹅的脖子是细面丝支着,一同炸酥了,也能吃。请小心烫口。”
阿玲小心掰下一片“羽毛”,酥皮在手中碎裂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
放入口中,千层酥皮在舌尖化开,内里是温热的奶黄流沙,甜得恰到好处。
“这比‘半岛酒店’的下午茶点心还要精巧。”阿曼喃喃道。
最后一道甜品“杏仁官燕酿雪梨”为这席盛宴收了尾。
冰裂纹青瓷碗里,整只剔透的雪梨卧在乳白杏仁露中,燕窝丝丝缕缕,在梨身里隐现。碗边斜倚着一支用冻干草莓粉染过的梨皮卷成的“玫瑰花”,娇艳欲滴。
“雪梨用冰糖水慢炖三个钟头,再酿入官燕。”小赵最后道,“这朵玫瑰是梨皮做的,清甜微酸,正好解腻。”
金美珍舀起一勺梨肉,那梨已炖得近乎透明,入口即化,杏仁露的香醇同燕窝的滑润相得益彰。
她忽然想起在香港,一碗寻常燕窝糖水也要几百港币,而眼前这精心制作的官燕酿雪梨,在这桌二百人民币的席面上,不过是六道菜之一。
主菜用罢,服务员又端上一盘精巧果馔。
西瓜雕成莲花,哈密瓜切得纸样薄,葡萄剥了皮去了籽,串串水灵灵的。
“这是本店奉送的餐后水果。”小赵微笑道。
“另外,高师傅还为各位备了点小小心意。”
三个锦盒放在桌上,打开看,里头是自制的话梅糖和桂花蜜,还有张手写卡片,一行娟秀小楷:“感谢远道而来,愿这顿饭成为您南京之行中一段美好的记忆。”
“太周到了!”阿玲捧着锦盒,眼眶有些发红。
金美珍心里涌起些复杂情绪。
这一顿饭,不止教她尝到了念想已久的手艺,更让她瞧见了餐饮的另一种可能。
不是炫耀,是诚恳;不是流水线,是心思。
“小赵女士”金美珍忽然问。
“能请教个事么?怎么今天没人问我们有什么忌口?”
小赵一怔,随即歉然笑道:“这是高虎经理的疏忽。他今天太欢喜了,忘了问。高师傅在后厨察觉了,特意把所有菜式的调味都调过,避开了常见的忌口食材。他已嘱咐过高经理,下回万不能再忘。”
原来是这样。金美珍心中一动,对高林的敬意又添了几分。
连这样的细处都能顾到且补救,才是真大师的做派。
“那......”阿玲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问。
“高林今天能出来见我们一面么?我们真想当面道声谢。”
小赵微笑:“高师傅正在收拾,稍后便亲自来向各位致意。”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静水,三个姑娘顿时坐不安生了。
理理头发,整整衣衫,阿曼甚至取出面小镜子照了照。
包间里的气氛,从品菜的宁静,转成了见偶像前的紧张与期盼。
“我心跳得好快。”阿玲按住胸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像要去见初恋一样。”
金美珍立马开口:“别乱说。”
时间过得慢,一分一秒都拉得老长。终于,果盘将尽时,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
门开了。
一个雪白厨师服的身影立在门口。
身量挺直,面容俊朗,眼神温润里透着锐气,嘴角噙着淡淡笑意。
最显眼是那顶厨师帽,挺括洁白,一丝不乱。
“各位好,我是今天的主厨高林。感谢各位远道而来,赏光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