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礼这件事，高虎起初怎么也想不通。
香港旅游团走的第二天，高林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推到高虎面前。
“把这个送去给中旅的小陈，就是那个导游。”
高虎好奇地打开信封，往里瞄了一眼，倒抽一口凉气。里头是一叠齐齐整整的大团结，少说两百块。
“林子...这...”高虎瞪大眼睛。
“这是干什么？我们有没有求他办事，凭什么给他送钱？”
高林没抬头，只道：“照办就是。”
“可这些钱也太多了。我们刚开业，正是用钱的时候...”
高林缓缓抬眼看他。他便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
“去吧，就说是我的意思，感谢他这些天带客人来。”
高虎挠挠头，揣着信封出了门。一路走一路嘀咕。
林子这是怎么了？他们这店面是游客们自己发现的，那导游就带个路，客人们掏钱吃饭，又不欠他的，凭什么倒贴钱？
他想不明白。可他晓得，林子做事，总有林子的道理。
这道理，高虎在三天后终于懂了。
......
先是中旅那边来电话。小陈的语气客气得判若两人：
“高经理，后天有个台湾团，十六人，专门冲着高师傅来的。您看看能不能安排两张桌子？”
高虎一脸茫然：“台湾团？”
“对对对，都是在香港居留的台湾同胞，他们这次回来探亲，点名要吃高师傅的菜。您放心，客人说了，价格不是问题，只要是高师傅亲自掌勺。”
那时台湾当局还严禁居民回大陆探亲，要等八七年才正式开禁。
当然许多台湾同胞，想要回来也是有办法，好些人拿着双重身份，住在香港，便借着香港人的名义回来了。这些人，往往都是有些家底的。
高虎懵懵懂懂的应下了。
还没醒过神，电话又响了。这回是省旅游局。再接着，是外事办。
电话像雨后春笋，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起初还只是零星几桌。渐渐，高虎觉出不对了。
预约本从每天一两页，变成了三四页、五六页。
预约本从每日一两页，变成了三四页、五六页。有时一日要接三四十通电话，全是问定席的。小红特意备了个簿子登记，没过几日，半本便记满了。
这一下，高记的订位排出去一个礼拜。
高虎立在前台，望着那部“叮铃铃”响个不停的电话机，恍惚间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林子...”他终于憋不住了。
“你是不是早就算到了？”
高林正改菜单，闻言抬眼，嘴角似笑非笑。
“算到什么？”
“就是给小陈送钱的事。”
高林没接腔。他放下笔，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呷了一口。
“虎子，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难做的生意是什么吗？”
高虎摇头。
“不是卖货，是传名。”高林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小陈不过是中旅的一个办事员，可中旅大啊。一年到头多少客？这些客吃什么、去哪吃，导游都有张嘴。收了我们的心意，往后带团，他头一个想到的便是高记。”
他顿了顿：“旁的导游见了，会不动心？谁跟钱过不去呢。”
他看一眼高虎：“再说了，一桌饭两三千的流水，分他一点辛苦钱，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