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宾司!
高虎脑子里嗡嗡的,晓得这事自己做不得主,只对着话筒连声道:“您稍等,您稍等!”
话筒几乎是被他撂下的,转身便往后厨冲。
“林子!林子!”
高林正在灶前,锅里的油热得起了细浪,一条鱼顺着锅边滑进去,滋啦一声响。听见高虎变了调的喊声,他眉头微微蹙起,手下却没停。
“林子!电、电话!”高虎扶着门框,喘得话都连不成串。
“外、外交部的!找你的!”
后厨霎时静了。
帮厨们手里的菜刀悬在半空,砧板上的葱姜忘了收。油锅里还刺啦刺啦地响着,格外分明。
高林手上的动作也顿了一顿。他把锅铲搁下,将火拧小。
“打来多久了?”
“还没挂呢,那头还等着!”
“看好火候,两分钟后翻面。”高林对身旁的帮厨交代一句,解下围裙,大步朝前厅走去。
高虎小跑着跟在后头,心口像擂鼓。
外交部来的电话,肯定是要紧任务。难不成是请林子去做国宴?那可是全中国学厨的人,做梦都想不到的工作!
林子厉害了。这回是真的厉害了。
高林走到前台,拿起话筒。
“我是高林。”
高虎踮着脚凑过去,想听个仔细。高林瞥他一眼,他便讪讪地退后两步。
高林报了名姓,便不再说话,只静静听着。
片刻。
“方便。”
“下周一?可以。”
“好,京城见。”
“再见。”
他把话筒轻轻搁回去。
高虎急急上前:“怎么说怎么说?林子你是不是要去国宾馆做饭了?是不是是不是啊?”
高林看他一眼,没答这话,只说:“我下周一动身去京城。店里的事,你多操心。”
“啊?”高虎这才醒过神。光顾着高兴了,竟忘了这茬,林子走了,店里可怎么办?
好在高林接着道:“我会请陶先生从金陵饭店借调两个主厨来,暂时应付。二十五号我就回来。”
高虎心里还是不踏实,憋了半日,到底说出来:“可那些客人,都是冲着你来的啊......”
高林笑了笑:“虎子,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往后我也不可能天天守在这。”
高虎怔怔听着。
“行了,先去忙。这是上头的安排,先别往外传。”
“好嘞。”
夜里十点,高林回到金陵饭店。
推开房门,云苓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荧幕上播着什么文艺节目,她看得入神,听见门响,便起身迎过来。
“林子哥,回来啦!”
她接过他褪下的外套,熟稔地挂好,又拉他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搭上他肩头,不轻不重地按着。
韩芳这些日子回文工团上班去了,不能天天陪着云苓。她便常常一个人窝在这套间里,守着电视机,等着高林回来。
一天里最盼望的,便是这个时候。她晓得他辛苦,总要替他按一按肩。
高林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
“明天,我们回家一趟。”
云苓的手停了。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欢喜:“真的?”
高林点头:“嗯。出来这些日子,连祭祖都没赶上。这趟回去看看爸妈,然后跟我去京城。”
“京城?”
高林望着她:“今天京城那边来了电话,请我去国宾馆做两天饭。”
“太好了!”云苓眼里顿时满是憧憬。
“林子哥,我能跟去么?”她知道高林出任务,往常是不许带家属的。
“当然了。这回没说不能带。”
云苓便从身后环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头。发丝轻轻扫过高林的鼻尖,皂角的清香淡淡地散开来。
她微微晃着身子,一样一样数着:“那我先去看天安门,去看长城,还有还有,故宫!”
“好。”
“明天回去,得好好和爸妈说,林子哥要去国宾馆做饭了呢!”
“好。”
她絮絮地说着,高林便一样一样地应着。她想要的,他都愿意不留余地替她办到。
可云苓是个懂事的丫头,从来也不奢望什么。她想要的,不过是些小小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