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唐人街,傍晚时分
钱学森坐在“中华楼”餐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盘清蒸鲈鱼、一碟麻婆豆腐、一碗酸辣汤,还有三碗白米饭。
他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男学生李正阳,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模样。
另一个是女学生宋知意,着两条麻花辫,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
“老师,您真的决定要回国了?”
李正阳放下筷子,看着钱学森。
钱学森点了点头:“回国申请我已经递交上去了。
新中国成立了,百废待兴,正是需要我们这些人回去的时候。
我在美国学的这些东西,不能让美国人独占着,得拿回去给自己的国家用。”
宋知意眼睛亮了起来:“老师,我也想跟您一起回去。
我在麻省理工学的这些化工知识,国内肯定用得上。”
钱学森刚要说话,隔壁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三个喝得醉醺醺的白人说着荤段子放声大笑。
一个法国人,还有两个美国人。
法国人站了起来,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地走到宋知意身边:“嘿,中国姑娘,陪我喝一杯怎么样?”
宋知意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往椅背上靠了靠,冷冰冰道:“请你离开。”
法国人不但没走,反而把脸凑得更近了:“别这么不给面子嘛。
你们中国女人不是最会伺候人吗?
当年我们八国联军进BJ的时候,中国的女人我们又不是没玩过。”
他说完这句话,旁边的两个美国人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李正阳猛地站了起来,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他妈的说什么?”
说着,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汤碗,狠狠地砸在地上。
“啪!”
瓷碗碎成了十几片,酸辣汤溅了一地,有几滴溅在了法国人的皮鞋上。
法国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你弄脏了我的鞋!
小子,把餐馆挂着的那面中国国旗拿下来,跪在地上用旗把我的皮鞋擦干净。
要不然,我保证你今天走不出这条街。”
钱学森闻言,略带怒气地站了起来,把李正阳拉到身后:“我们是中国人。
我们的军队在朝鲜战场上,把你们法国人和美国人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
你们的艾森豪威尔总统公开说了要和中国和谈,估计现在板门店正在签停战协定。
你要是敢在这里动手杀人,那就是一起严重的外交事故。
你敢担这个破坏和平的责任吗?”
法国人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了看那两个美国人。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突然同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那个瘦高个的美国人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朝鲜战场?
你说你们中国军队打赢了?
哈哈哈哈哈哈,就算你们打赢了又怎么样?
我对你们中国人太了解了。
你们就算打赢了仗,最后签的也一定是丧权辱国的条约。
当年中法战争,你们中国人不是也打出了所谓的镇南关大捷吗?
结果呢?
你们的李鸿章李中堂,还不是乖乖地在天津签了《中法新约》?
越南的利益全让给了法国,云南广西开放通商口岸,铁路修筑权给了我们,关税税率一降再降。”
法国人在旁边接过话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放肆:“没错没错。
你们中国人就是这样的,战场上打赢了,谈判桌上全输回去。
所以我真的一点都不担心朝鲜战争的结果。
你们中国人就算在朝鲜打赢了,最后还不是要割地赔款?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你们的新中国打赢了仗之后,要割让多少领土给我们了。”
那个魁梧的美国人大笑着说:“希望我们美国能得到江浙,听说那里丝绸多,女人也漂亮。”
法国人跟着说:“那我希望法国得到广西云南。
那里挨着我们的印度支那殖民地,正好连成一片。”
三个人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整个餐馆里回荡。
餐馆里的其他华人食客都停下了筷子,看着这边。
有的人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有的人低下头不敢看,有的人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了。
就在这时,街上传来了报童的叫卖声。
“号外号外!朝鲜战争结束!美国签署停战协定!”
“板门店和谈最新消息!联合国军几乎全盘接受中国条件!”
“法国中将拉尔夫尸体归还!头颅和身体分离!原因是曾在白刃战中被伍万里斩首!”
“法新社记者拍摄中国军人照片!命名为《帝国的蔑视》和《帝国的隐忍》!呼吁世界警惕中国威胁!”
报童的嗓子又尖又亮,声音穿透了餐馆的木门,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法国人和美国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法国人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说什么?
拉尔夫中将的尸体头颅和身体分离?”
魁梧的美国人也愣住了:“板门店和谈?全盘接受中国条件?这怎么可能?”
瘦高个的美国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推开门,对着报童喊:“小子,给我来三份报纸!快!”
报童抱着厚厚一摞报纸跑过来,抽出三份递给他。
美国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塞给报童,转身走回餐馆。
他把报纸递给法国人和魁梧的美国人各一份,三个人站在那儿,低着头翻报纸。
法国人的手指开始发抖,开始看内容。
“板门店消息:联合国军代表团团长哈里逊中将在停战协定上签字。
停战条款包括——军事分界线以实际接触线为基础划定,双方后撤两公里建立非军事区。
战俘遣返不分流、不选择,全部直接遣返。
这意味着美国在东亚的战略利益遭受重大损失。”
法国人翻到第二版,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那是一张照片,占据了半张报纸。
照片上是伍万里穿着一身志愿军军装,站在板门店会场入口处。
照片下面的配文写着——“法新社记者拍摄的中国人民志愿军军人伍万里。
其所率领部队在朝鲜战场上先后参加了长津湖战役、汉城战役、上甘岭战役、金城战役等战役,屡次重创联合国军部队。
法新社记者将这张照片命名为《帝国的蔑视》,并评论称:‘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骄傲,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平静,仿佛整个西方世界都不被他放在眼里。’”
旁边还有另一张照片,角度略有不同。
伍万里微微低着头,下巴收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配文写着——“法新社记者将这张照片命名为《帝国的隐忍》,并警告称:朝鲜战争的结束只是中国在隐忍。
他们今天签停战协议,不代表他们放弃了。
未来他们的威胁会特别大,特别可怕。
西方世界必须警惕这个正在崛起的东方巨人。”
法国人继续往下看,看到了第三条新闻。
“法国驻印度支那远征军中将拉尔夫的尸体已于今日运抵西贡。
据中方通报,拉尔夫中将在朝鲜战场被伍万里于白刃战中亲手斩首。
法方已接受这一结果,并表示不会追究。”
法国人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魁梧的美国人:“克拉克签了这种条约?
哈里逊全盘接受了中国人的条件?
这不是谈判,这是投降!”
魁梧的美国人把报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摔在地上:“出卖!这是赤裸裸的出卖!
克拉克那个混蛋,他把整个联合国军的胜利出卖给了中国人!”
瘦高个的美国人咬着雪茄,烟灰掉在报纸上烧出了一个小洞都没注意到:“军事分界线按实际接触线划定?
这他妈的是什么狗屁条约!”
三个人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
钱学森从地上捡起一份被揉皱的报纸展开来,瞬间看到了头版头条的内容——联合国军接受中国条件。
他手指开始发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李正阳凑过来,看着报纸上的内容,声音有些颤抖:“老师,我们……我们真的赢了?”
宋知意也凑过来,看完后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老师,这是我们中国的军人……这是我们中国的军队胜利了!”
钱学森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眼角:“我们中国,从一八四零年鸦片战争开始,被人欺负了一百多年。
英国人打我们,法国人打我们,日本人打我们,八国联军打我们。
每一次打完仗,不管我们是输是赢,最后签的条约都是割地赔款、丧权辱国。
打赢了也要割地,打输了更要割地。
这一百多年来,我们中国人从来没在谈判桌上挺直过腰杆子。
哪怕是抗日战争打赢后,我们也都要和美国签丧权辱国的条约,成为美国经济殖民地。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我们的军队在战场上打赢了,我们的代表在谈判桌上也赢了。
美国人提出的条件,我们一个都没接受。
我们提出的条件,他们几乎全盘接受了。
这是我们中国一百多年来,第一次在战场上打赢且在谈判桌上也赢了!”
李正阳把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老师,我想回国。
我想回去造飞机,造火箭,造导弹。
我要让我们的战士以后再也不用拿着万国造的杂牌武器去跟敌人的飞机大炮拼命。”
宋知意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坚定得不像一个二十三岁的姑娘:“老师,我也要回去。
我是学化工的,我要回去造炸药,造推进剂。
我要让我们的炮弹比敌人的更猛,让我们的火箭比敌人的飞得更远。”
钱学森看着这两个学生,用力地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回去。
回到我们自己的祖国去,用我们的知识,用我们的双手,把新中国建设成谁也不敢欺负的世界强国。”
餐馆里的其他华人食客也都围了过来,争着抢着看那份报纸。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华侨从钱学森手里接过报纸,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着看着,他的手开始发抖,嘴唇开始哆嗦:“赢了,我们中国真的赢了,我们把美国人打趴下了……”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今年七十三了。
我八岁那年跟着我爹坐船来美国修铁路。
那时候咱们中国人在美国,连狗都不如。
白人管我们叫猪仔,说我们是黄祸。
他们用鞭子抽我们,用脚踢我们,往我们脸上吐唾沫。
我们修了横贯美国的大铁路,每一根枕木下面都埋着华工的尸骨。
可是铁路修完了,他们翻脸不认人,搞排华法案,把咱们中国人当罪犯一样驱逐。”
他擦了擦眼泪,继续说:“我这一辈子,在餐馆洗过盘子,在农场摘过棉花,在洗衣房烫过衣服。
白人骂我是中国佬,让我滚回中国去。
我不敢还嘴,只能低着头忍着。
因为咱们中国弱,咱们的政府护不住咱们。
可是今天……今天咱们中国在朝鲜战场上,把全世界最强大的美国打败了!
咱们的军队,让美国人在谈判桌上签了字!”
餐馆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周,广东台山人。
他从后厨走出来,腰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一把菜刀。
他把菜刀往桌上一放,大声说:“各位父老乡亲,今天咱们中国人在朝鲜打了大胜仗,逼迫美国签了和平条约。
这是我们中国一百多年来头一回在洋人面前挺直了腰杆子!
今天在座的各位华人同胞,所有饭菜一律免费!
我周某人请客!”
餐馆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那个老华侨颤巍巍地站起来,举起手里的茶杯:“来,咱们以茶代酒,敬咱们的志愿军!
敬咱们的新中国!”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举起手里的杯子。
“敬志愿军!”
“敬新中国!”
“中国万岁!”
声音从中华楼餐馆里传出来,传到了街上。
街上的华人听见了,纷纷停下脚步。
有人问:“里面怎么回事?”
有人答:“朝鲜战争打完了!咱们中国打赢了!美国人签了投降书!”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报纸上都登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整条唐人街。
一家杂货铺的老板从柜台后面跑出来,手里举着一份刚从报童那儿买来的报纸:“打赢了!
真的打赢了!
你们看报纸!
咱们的军队把美国人打趴下了!”
一家中药铺的老中医放下手里的药碾子,颤巍巍地走到门口:“老朽从光绪年活到宣统年,从北洋政府活到国民政府。
这辈子见过的洋人欺负咱们中国人的事,数都数不清。
今天总算是盼到了这一天……”
一家武馆的教头带着十几个徒弟从巷子里走出来,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串鞭炮。
“放炮!给老子放炮!今天咱们中国人扬眉吐气了,必须放炮庆祝!”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唐人街炸响,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雪。
很快,整条唐人街都沸腾了。
有人从家里搬出珍藏多年的酒,有人从店里拿出红绸子挂在门楣上,有人站在街边高声唱起了《义勇军进行曲》。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歌声从一个嗓子开始,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老人、年轻人、男人、女人、小孩,整条唐人街都在唱。
歌声压过了鞭炮声,压过了汽车喇叭声,压过了旧金山的海风声。
就在这时,中华楼餐馆里,法国人和美国人把报纸摔在地上。
法国人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这些该死的中国人,他们抢走了属于我们西方世界的利益!
他们凭什么?
一群黄皮猴子,也配跟我们平起平坐?”
魁梧的美国人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手臂:“找补回来。
今天必须找补回来,要不然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了宋知意。
法国人舔了舔嘴唇,眼睛里露出淫邪的光:“这小娘们长得不错。
把她弄回去,咱们三个好好玩玩。
就当是从中国人身上找点利息回来。”
他说完,伸手就朝宋知意的胳膊抓过去。
宋知意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煞白。
李正阳挡在宋知意面前,张开双臂:“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公共场合!
你们敢乱来,我就报警!”
魁梧的美国人一巴掌扇在李正阳脸上,把他打得一个踉跄,眼镜飞出去老远。
“报警?你报啊。
看看美国警察是听你的还是听我们的。
在美国,你们黄种人的地位还不如黑人!”
法国人趁势一把抓住了宋知意的手腕,把她往外拖。
宋知意拼命挣扎,用手里的筷子狠狠戳在法国人手背上。
法国人吃痛,松开手,低头一看,手背上被戳出了几个红印子。
“臭婊子!”
他抬手就要扇宋知意耳光。
就在这时候,那个七十三岁的老华侨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他把拐杖举起来,对准法国人的后背狠狠地砸了下去。
“放开她!”
砰的一声,拐杖砸在法国人的脊椎上。
法国人惨叫一声,松开宋知意,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差点摔倒。
他转过身,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中国老头举着拐杖,浑身发抖地站在那儿。
“老不死的,你找死!”
法国人一拳朝老华侨脸上打过去。
老华侨没躲,硬生生挨了这一拳,嘴角渗出血来。
但他没倒下,拄着拐杖站稳了,一字一顿地说:“我被你们洋人欺负了一辈子。
今天我这条老命不要了,也要让你们知道,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与此同时,餐馆老板周先生从桌上抓起那把菜刀,从后厨冲了出来:“操你妈的法国鬼子!
老子在这开了二十年餐馆,受够了你们的气!
今天你们敢动我们中国人一根汗毛,老子剁了你们!”
杂货铺的老板抄起一根扁担冲了进来。
中药铺的老中医举着捣药的石臼冲了进来。
武馆的教头带着十几个徒弟,每人手里提着一根齐眉棍,把中华楼的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教头把齐眉棍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今天这三个洋鬼子,一个都别想站着走出唐人街。”
法国人和美国人看着涌进来的华人,脸色变了。
魁梧的美国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你们想干什么?
我警告你们,我们是美国公民!
你们敢打我们,那就是暴动!国民警卫队会把你们全都抓起来!”
武馆教头往前走了一步,把齐眉棍横在胸前:“国民警卫队?
让他们来。
我们在朝鲜战场上把你们的军队都打败了,还怕你们几个国民警卫队的杂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