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相信我楚云飞能带他们打胜仗,能带他们活下去。
咱们从缅北一路打过来,端了巴特寮七个据点,缴获了那么多武器弹药。
弟兄们的士气为什么这么高?
因为他们觉得跟着楚云飞有奔头。”
楚云飞转过身,看着孙铭和方立功:“如果咱们现在就撤回去。
李弥确实不能把我怎么样。
我是蒋总裁亲自派来的总参谋长,手里还有新358团这支能打的部队。
他动不了我。
但是,我在云南救国军里的威望,就全没了。”
方立功和孙铭都没有说话。
楚云飞的声音平静:“李弥的电报上写得清清楚楚,让我务必再打一场大捷。
全军上下都知道这封电报的内容。
如果我就这么撤回去了,他们会怎么看我楚云飞?
他们会说,楚云飞怕了,楚云飞不敢打。
楚云飞只会在弱小敌人面前逞威风,碰到硬茬子就跑。
到那时候,我在军中的威望一落千丈。
别说跟李弥、柳元麟三足鼎立,我连新358团都未必能稳住。”
孙铭急了:“可是钧座,咱们留下来打,很可能打不赢啊!”
楚云飞:“校长派我来金三角的时候,跟我说过一番话。
校长说,云飞,你知道我为什么派你去金三角吗?
我说,请校长明示。
校长说,云南救国军现在有三万五千人,但这些人不姓蒋,姓李。
李弥在金三角经营了三年,把这支部队经营成了他自己的私家军。
再这么下去,这支部队就不是党国的部队了,是他李弥的部队。
所以你必须去,去把这支部队重新变成党国的部队。”
方立功和孙铭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楚云飞继续说下去:“校长说,柳元麟是我的学生,是我的老乡,我信得过他。
但他一个人对付不了李弥。
李弥在金三角的根基太深了,柳元麟一个外来户,短时间内撼动不了他。
所以我需要你去。
你是黄埔五期,打仗的本事我信得过。
你在晋西北跟日军打了八年,在徐蚌会战又跟敌人打了那么久,经验丰富。
最重要的是,你不拉帮结派,不搞小圈子。
你去金三角,不是让你跟李弥争权夺利的。
是让你想办法把李弥拉下来,让柳元麟上位。
这支部队,必须掌握在校长信得过的人手里。”
楚云飞说完,竹屋里安静了很久。
孙铭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服气:“钧座,既然校长这么信任您,为什么不让您直接当云南救国军的总指挥?
依我看,什么李弥,什么柳元麟,都不如钧座您来当这个总指挥!
钧座必定能带领我们在东南亚闯出一片天!”
楚云飞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孙铭,如果我也是这样的想法,那我和党国内部那些只为自己利益内斗的蠢货有什么区别?
李弥想的是怎么保住自己的位置,柳元麟想的是怎么把李弥挤下去。
他们两个人斗来斗去,把云南救国军斗成了什么样子?
三个军区各自为政,二十个纵队互不统属。
打仗的时候,谁也不愿意出力,都想着保存实力。
这样的部队,怎么跟敌人打?
校长派我来,是让我想办法结束这种局面,不是让我也跳进去跟他们一起斗的。
如果我楚云飞也变成李弥那样的人,整天只想着怎么争权夺利。
那我跟那些把党国搞垮的人,有什么区别?”
孙铭低下了头,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
楚云飞:“好了,咱们先不说金三角那些事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决定接下来怎么打。”
方立功点了点头,走到地图前面,手指在老挝北部画了一个圈:“咱们现在的位置是本代县。
北边六十公里是本怒县,巴特寮武装的残部撤到了那里,正在重新集结。
南边是代山山谷,全长四十公里,最窄的地方不到三百米。
穿过代山山谷往南,就是通往缅北的公路。
东边是华工镇,距离本代县大约二十五公里。”
楚云飞闻言,手指在东边的位置上重重一点:“华工镇这个地方,我仔细研究过。
这个镇子主要由流亡的华人组成,大概有一万八千多人。
他们在老挝定居了二三十年,以种植水稻和茶叶为生。
镇子里有一个民团,大约两千多人,装备以土枪土炮为主,战斗力一般。
华工镇在老挝保持相对中立,既不听越盟的,也不听法国人的。
他们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孙铭听到这里,皱了皱眉:“钧座,您说华工镇是什么意思?
咱们总不会去打华工镇吧?”
方立功闻言却是眼前一亮:“谁说钧座要打华工镇了?
我看钧座是想把华工镇招安过来。”
孙铭愣住了。
方立功转过身,看着楚云飞:“钧座,我明白你的意思。
华工镇这一万八千华人,在老挝过得并不好。
老挝当地的武装经常排华,土匪也经常抢他们。
他们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靠的是抱团。
镇子里一万八千人,大部分都是青壮年男性。
因为老弱妇孺在那种环境下,很难活到现在。
咱们新358团刚刚打了一场胜仗,缴获了不少武器弹药。
除了咱们自己补充消耗之外,还富余了不少。
这些富余的武器,正好可以拿来武装华工镇的青壮年。
咱们不是去抢他们的,是去帮他们的。
帮他们打土匪,帮他们抵挡老挝武装的排华。
作为回报,他们出人,咱们出枪。
新358团就能从四千人扩充到上万人,由一个团变成一个加强旅。”
孙铭听到这里,眼睛也亮了,但马上又皱起眉头:“方参谋长,你这个想法是好的。
但华工镇也不是没有老弱妇孺,只是比例小一些而已。
咱们要是带着这些人撤回金三角,行军速度肯定快不了。
万一被308师和钢七总队追上了,怎么办?”
方立功说:“咱们有骡马,有从法军那里缴获的卡车。
老弱妇孺可以坐车,青壮年步行。
只要安排得当,速度不会慢太多。
而且,咱们不一定非要带着所有人撤回金三角。
华工镇本身就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咱们甚至可以留下一部分兵力驻守那里,作为咱们在老挝的一个据点。
等咱们在金三角站稳了脚跟,随时可以再回来。”
孙铭还想说什么,楚云飞开口了:“立功说的招安华工镇,可行。
但方式要讲究。
咱们刚到老挝,没有任何根基。
华工镇的人凭什么相信咱们?
凭咱们是国民革命军?
可国民革命军的名声在老百姓心里是什么样子,你们心里都清楚。”
方立功和孙铭都没有说话。
楚云飞继续说:“所以要让他们相信咱们,光靠嘴说不行,得拿行动出来。
咱们得让他们看见,新358团跟别的国军不一样。
咱们不抢粮食,不抓壮丁,不欺压百姓。
咱们打的是欺负他们的土匪,保护的是他们的家园。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真心实意地跟着咱们。”
孙铭听到这里,挺起胸膛:“钧座,咱们新358团的弟兄,从缅北一路打过来,确实没有扰过民。
弟兄们吃的用的,都是用命换来的。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会看见的。”
方立功点了点头:“钧座说得对。
招安华工镇这件事,不能急,得慢慢来。
咱们可以先派人过去接触接触,摸清楚他们缺什么、怕什么、想要什么。
然后再对症下药。”
楚云飞正要说话,竹屋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个人同时朝门口看去。
一名作战参谋推门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紧张的神色。
“钧座!有情况!”
楚云飞的眉头皱了起来:“说。”
作战参谋喘了一口气:“刚才放出去的侦察兵发回电报,华工镇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
像是有人在进攻华工镇!”
楚云飞站起来:“谁在进攻?”
作战参谋说:“还不确定,但侦察兵判断,应该是巴特寮武装刚刚收编的一支土匪部队。
人数大约一千多人,装备以步枪和土枪为主。
他们趁夜色摸到了华工镇外围,现在正在攻打镇子东边的民团阵地!”
方立功快步走到地图前面,看了看华工镇的位置,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好机会!”
孙铭:“怎么说?”
方立功的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咱们可以等。
等巴特寮的土匪跟华工镇的民团打得两败俱伤。
到那时候,咱们再杀出来。
一来,咱们不用付出太大伤亡就能把这股土匪吃掉。
二来,华工镇的人在最危急的时候被咱们救了,他们会更加感激咱们、信任咱们。
招安的成功率会大大增加!”
孙铭听完,眼睛也亮了:“方参谋长这个主意好!
咱们坐山观虎斗,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再出手。
既省力,又得人心!”
楚云飞闻言却站在地图前面,看着华工镇的位置,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不。”
方立功愣了一下:“钧座?”
楚云飞转过身,看着方立功和孙铭,眼睛里透着一种沉甸甸的坚定:“立功,你的主意从军事角度来说,确实是最优解。
等他们两败俱伤再出手,咱们的伤亡最小,收益最大。
这笔账,算得很精。”
楚云飞的声音提高了一度:“但是,咱们是中国军人。
流亡海外的中国人正在遭受土匪的进攻,正在流血牺牲。
咱们明明有能力去救他们,却要袖手旁观,等着他们死伤惨重了再出手?
就为了让他们更感激咱们?
就为了让招安的成功率高一些?”
方立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楚云飞走到窗前,看着华工镇的方向。
远处的枪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像是炒豆子一样密集。
“军人的职责是什么?
是保境安民,是守土卫国。
咱们现在虽然不在国内了,但咱们还是中国军人。
中国军人的骨气不能丢,良心不能丢。
那些华工镇的百姓,是咱们的同胞。
同胞有难,咱们不救,还等着他们死伤惨重了再救?
这种蝇头小利的算计,我楚云飞做不出来!”
孙铭的眼眶红了,站直了身子,啪地一个立正:“钧座!
孙铭愿率警卫连为先锋,第一个冲进华工镇!”
方立功沉默了几秒,看着楚云飞,目光里带着一丝敬佩:“钧座,我明白了,您下令吧。”
楚云飞转过身,目光在方立功和孙铭脸上扫过:“传我命令。”
方立功和孙铭同时立正。
“新358团全体集合,除留下一个连看守营地和辎重外,其余所有兵力全部压上去。
目标,华工镇。
任务,全歼进攻华工镇的土匪武装。
要求,一个小时之内赶到战场,两个小时之内结束战斗。
记住,不许伤到一个中国老百姓。
谁敢朝中国老百姓开枪,军法从事!”
方立功和孙铭同时敬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