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多土匪被压缩在里面,像是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们有的趴在地上还击,有的扔下枪举手投降,还有的拼命朝东边的山里跑。
但东边的山口已经被新358团的重机枪封锁了。
两挺重机枪架在山口两侧,交叉火力把山口封得严严实实。
逃跑的土匪一个接一个地被击倒,尸体堆在山口前面,堆成了一座小山。
楚云飞从卡车上跳下来,大步走到前沿阵地上。
孙铭跑过来,立正敬礼:“钧座!土匪已经被我们包围了!残敌大约还有六百多人,正在负隅顽抗!”
楚云飞举起望远镜看了看,然后放下望远镜。
“喊话。
让他们放下武器投降。
缴枪不杀。”
孙铭转过身,朝身边的士兵挥了挥手。
几个大嗓门的士兵站到前沿,双手拢在嘴边,朝开阔地里的土匪喊话。
“对面的土匪听着!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放下武器投降,缴枪不杀!
顽抗到底,死路一条!”
喊话声在暮色中传得很远。
开阔地里的枪声渐渐稀落下来。
土匪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带着犹豫和恐惧。
阮老六趴在一道土坎后面,手里的步枪还冒着烟。
他的身边只剩下十几个心腹了,其他的土匪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
“老大,投降吧。”
一个心腹小声说:“再不投降,咱们都得死在这里。”
阮老六咬了咬牙:“投降?老子手上沾了多少人命?投降了也是死!”
他举起步枪,朝喊话的方向开了一枪。
子弹打在孙铭脚边的泥土里,溅起一小团尘土。
孙铭的脸色变了:“钧座,这帮王八蛋不识好歹!”
楚云飞的脸色沉了下来。
“既然他们不想活,那就成全他们。”
楚云飞转过身,朝方立功点了点头。
方立功举起手里的信号枪,朝天开了一枪。
一颗红色信号弹嗖地飞上天空,在暮色中划出一道血红色的弧线。
所有的轻重武器同时开火。
步枪、冲锋枪、轻机枪、重机枪、迫击炮,所有能用的武器全部朝开阔地里倾泻弹药。
子弹密集得像是暴雨。
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下去,炸开的火光把开阔地照得如同白昼。
土匪们的惨叫声被枪炮声完全盖住了。
只能看见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尸体堆在开阔地里,横七竖八的。
这场单方面的屠杀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十分钟后,楚云飞抬起手。
枪炮声戛然而止。
开阔地里一片死寂。
硝烟慢慢散去,露出了遍地狼藉的战场。
六百多具尸体倒在那里,姿势千奇百怪。
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趴在地上,有的蜷缩成一团。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和血腥味,浓烈得让人想吐。
孙铭带着警卫连走进开阔地,逐一检查尸体。
他们在一道土坎后面找到了阮老六。
这个土匪头子身上中了至少十几发子弹,整个人被打成了筛子。
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支步枪,眼睛睁得老大,脸上带着不甘和恐惧。
孙铭踢了踢阮老六的尸体,确认他已经死透了,然后转过身朝楚云飞竖起大拇指。
楚云飞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华工镇的方向。
华工镇的围墙已经被战火摧残得不成样子了。
东边的围墙塌了三个大缺口,最大的一个有十几米宽。
缺口处堆满了尸体,有土匪的,也有民团团丁的。
鲜血把土坯墙染成了暗红色,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围墙上,幸存的团丁们站在那里,看着开阔地里的战场,一个个都愣住了。
他们打了整整一夜,死伤了两百多人,差点被土匪攻破围墙。
结果这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国军,不到半个小时就把一千多土匪全部消灭了。
这种战斗力,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撼。
华工镇的寨门打开了。
陈文龙带着几个民团的小头目走了出来。
他的左胳膊用一根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血还在往外渗。
但他的步子很稳,脊背挺得很直。
楚云飞也朝寨门走去。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最后在寨门外面的一片空地上相遇了。
陈文龙看着楚云飞。
楚云飞看着陈文龙。
两个人的目光在暮色中碰在一起。
陈文龙先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你们是……”
楚云飞站直了身子,啪地一个立正,右手抬起,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国民革命军云南反共救国军总参谋长兼新编第三五八团团长,楚云飞。”
他的声音在暮色中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中国军人,前来救援同胞。”
陈文龙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当了一辈子兵,打过护国战争,打过军阀混战,打过抗日战争。
他见过太多的军队,有军阀的部队,有日本人的部队,有国民党的部队,有共产党的部队。
但没有一支部队像眼前这支这样,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从天而降,把土匪打得落花流水。
更没有一支部队的指挥官,会向他敬军礼,会说出“中国军人,前来救援同胞”这样的话。
陈文龙缓缓抬起右手,回了一个军礼。
他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
“华工镇民团团长,陈文龙。”
他的声音哽咽了。
“代表华工镇一万八千父老乡亲。”
“谢过楚长官!”
“谢过弟兄们!”
说完,这个五十岁的老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身后的民团小头目们,也跟着跪了下去。
楚云飞赶紧上前一步,双手扶住陈文龙的胳膊。
“陈团长,使不得!”
楚云飞用力把陈文龙扶起来。
“咱们都是中国人。
同胞有难,我们当兵的不来救,谁来救?
这是军人的本分,当不得一个谢字。”
陈文龙站起来,老泪纵横。
他拉着楚云飞的手,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楚长官,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楚云飞说:“我们从缅北过来,本来是在老挝执行任务的。
刚才侦察兵报告说华工镇遭到了土匪的进攻,我们就赶过来了。
还好赶上了。”
陈文龙握紧楚云飞的手:“赶上了!赶上了!
楚长官,你们要是再晚来半个小时,华工镇就完了!
这一万八千多父老乡亲,就全完了!”
楚云飞抬起头,看着围墙上那些探出头来的百姓们。
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惊恐和不安,但眼睛里已经有了光。
那是劫后余生的光,是看见希望的光。
楚云飞收回目光,看着陈文龙。
“陈团长,镇子里的伤亡怎么样?”
陈文龙的脸色暗了下来:“民团伤亡了两百多人,阵亡一百多,受伤的也有一百多。
老百姓伤亡还不清楚,但应该不少。
土匪的炮弹落进了镇子里,炸塌了不少房子。”
楚云飞的眉头拧了起来:“伤员在哪里?我们有军医,可以帮忙救治。”
陈文龙的眼睛又红了:“楚长官,你们……你们还带了军医?”
楚云飞点了点头,转过身朝方立功招了招手。
方立功快步走过来。
“立功,把咱们的军医全部派进镇子里去,优先救治重伤员。
另外,让弟兄们帮着老百姓清理废墟,把被埋在下面的人救出来。”
方立功立正敬礼:“是!”
他转过身,快步跑回去传达命令。
很快,新358团的军医们背着医药箱跑进了华工镇。
士兵们也放下武器,开始帮助老百姓清理废墟。
他们用手搬开土坯和竹子,把埋在下面的老人和孩子救出来。
老百姓们站在旁边,看着这些穿着美式军装的士兵们忙碌的身影。
一个老奶奶拉着一个士兵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孩子,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士兵咧开嘴笑了笑:“大娘,我们从中国来的。”
老奶奶哭得更厉害了:“中国……中国……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从中国来的兵了……”
士兵的眼眶也红了,但他没有停下手中的活,继续搬开废墟上的土坯。
陈文龙站在楚云飞身边,看着这一切。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楚云飞开口了:“陈团长,华工镇的百姓在这里住了多少年了?”
陈文龙擦了擦眼泪:“最早一批是民国初年过来的,军阀混战,活不下去了,就跑到了老挝。
后来陆陆续续又来了几批,有逃难的,有被抓壮丁逃出来的,有当兵退伍了不想回去的。
零零散散,聚在一起,就形成了这个镇子。”
楚云飞点了点头:“一万八千人,在老挝这个地方能活下来,不容易。”
陈文龙叹了口气:“不容易。
老挝当地的武装看不起咱们,经常来找麻烦。
土匪也把咱们当成肥肉,隔三差五就来抢粮抢人。
我们能活到现在,全靠抱团。
不抱团,早就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楚云飞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看着陈文龙。
“陈团长,我有一个提议。”
陈文龙抬起头:“楚长官请说。”
楚云飞的声音很郑重:“新358团可以帮华工镇武装起来。
我们刚刚打土匪缴获了一批武器,加上我们自己富余的装备,可以匀出一部分给华工镇的民团。
步枪、冲锋枪、机枪,都有。
弹药也可以给一部分。”
陈文龙的眼睛瞪大了。
楚云飞继续说下去:“另外,我们可以派教官过来,帮你们训练民团。
教他们怎么打枪,怎么布阵,怎么防守。
让你们有自保的能力,不用再怕土匪和老挝武装。”
陈文龙的手又开始发抖了:“楚长官,你……你说的是真的?”
楚云飞点了点头:“真的。
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陈文龙挺起胸膛:“楚长官请讲!”
楚云飞看着陈文龙的眼睛:“但是,我们也需要华工镇的帮助。
我希望华工镇的民团能够站出来,跟我们一起并肩作战。”
陈文龙没有犹豫,啪地一个立正,敬了一个军礼。
“楚长官!华工镇一万八千父老乡亲,从今天起,唯楚长官马首是瞻!
楚长官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楚长官让我们打谁,我们就打谁!”
楚云飞回了一个军礼。
“好,陈团长,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个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方立功忽然拿着一份电报快步走来:“钧座,您安排埋伏在外面退路代山山脉的侦查兵急电。
发现一个师的越军绕道运动到了代山山脉的位置,但是好像并没有想死守截断我们退路。
而是有出击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