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方向都有。
而且火力配置非常讲究。
轻机枪架在侧翼,形成交叉火力。
重机枪摆在制高点,封锁住所有进攻通道。
步兵躲在掩体后面,用步枪和冲锋枪填补火力间隙。
这不是一支刚挨了三十分钟炮击的部队能组织起来的防御。
这是一支经验丰富到令人发指的部队,在第一时间就完成了火力配置。
“撤!让他们撤回来!”
王承武吼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华工镇的北侧,一队士兵突然从废墟里冲了出来。
他们端着汤姆逊冲锋枪,排成楔形队形,朝308师第一步兵团的侧翼猛插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是孙铭。
他的脸上还带着那道弹片划出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在脸上形成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但他就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端着冲锋枪跑在最前面。
“杀!!!”
警卫连的士兵们跟着孙铭冲了出去。
汤姆逊冲锋枪的射速极快,一梭子子弹扫出去,弹壳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308师第一步兵团的士兵们正趴在地上躲避正面的火力,完全没想到侧翼会突然杀出一支部队来。
他们的阵型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孙铭带着警卫连从这个口子杀进去,一路横扫。
汤姆逊冲锋枪在近距离巷战中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
子弹扫过去,308师的士兵们一片一片地倒下去。
第一步兵团的团长姓黎,是个打过不少仗的老兵。
他看见孙铭带着部队从侧翼杀过来,立刻组织部队反击。
但新358团的打法太刁钻了。
孙铭的警卫连不是一直在冲锋,而是冲一阵停一阵。
冲的时候猛得像一把尖刀,停的时候立刻就散开找掩体。
与此同时,正面的火力突然变得更加猛烈。
轻重机枪同时开火,把308师第一步兵团的士兵们压得抬不起头。
正面压着打,侧翼捅刀子。
这种打法,308师的士兵们从来没有见过。
黎团长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抓起无线电,朝王承武喊道:“师长!敌人从侧翼杀出来了!火力太猛,我们顶不住了!”
王承武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第二步兵团顶上!让第三步兵团加快速度!从东面突破!”
但第二步兵团还没来得及顶上,东面也出了问题。
新358团的另外一支部队从东面的废墟里杀了出来。
这支部队的人数更多,大约有两个营的兵力。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排成散兵线,像潮水一样朝308师第三步兵团压过去。
第三步兵团的士兵们看见那些端着刺刀冲过来的士兵,心里都打了个突。
他们不是没见过刺刀冲锋,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刺刀冲锋。
那些士兵冲的时候一声不吭,没有喊杀声,没有嚎叫声。
他们就像一群沉默的野兽,眼睛里只有冷静到极点的杀意。
这种沉默比任何嚎叫都更让人胆寒。
第三步兵团的防线瞬间被冲垮了。
士兵们开始往后跑。
先是几个,然后是几十个,最后成片成片地往后跑。
李笋的脸色白了。
他抓着望远镜的手在发抖。
“王师长,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还能反击?”
王承武没理他。
他的眼睛盯着战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终于看明白了。
楚云飞根本就没有被炮击打垮。
他在炮击开始后的第一时间就把部队分散隐蔽了起来。
等到炮击停止,308师的步兵开始进攻的时候,他又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集结部队,完成了火力配置。
然后他故意放308师的进攻部队接近华工镇,等他们进入最佳射程之后才突然开火。
这不是被动防御,这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王承武的手心全是汗。
他终于明白了伍万里那句话的意思。
“以308师目前的战术水平和装备条件,就算兵力是楚云飞的几倍,也未必能打赢新358团。”
当时他觉得这句话刺耳。
现在他才知道,伍万里说得还是太客气了。
不是未必能打赢,而是根本打不赢。
楚云飞站在大祠堂的屋顶上,用望远镜观察着整个战场。
大祠堂是华工镇唯一一座用石头建成的建筑,墙壁厚实,能扛住炮弹。
陈文龙带着民团把老百姓全部转移到了祠堂里,然后在祠堂周围布置了最后一道防线。
楚云飞的指挥所就设在祠堂的屋顶上。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华工镇。
方立功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无线电,不停地接收各营各连的报告。
“钧座,孙铭的警卫连已经打垮了越军第一步兵团,正在追击。”
“钧座,二营和三营从东面杀出去了,越军第三步兵团已经开始溃退。”
“钧座,四营和五营正在从西面包抄,预计十分钟之后能切断越军的退路。”
楚云飞放下望远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立功,你说王承武现在在想什么?”
方立功也笑了:“大概在想,他的一万多人怎么就打不过咱们的四千人加四千民团。”
楚云飞摇了摇头:“他不是打不过咱们,他是没想明白。
他以为兵力多就一定能赢。
他不明白,打仗不是比谁人多,是比谁更会用兵。”
楚云飞转过身,看着祠堂下面忙碌的士兵和百姓。
“华工镇的这些青壮年,虽然是刚拿起枪,但他们是在保卫自己的家园。
土匪来的时候,他们没退。
炮弹落下来的时候,他们也没退。
因为他们知道,身后是自己的父母妻儿。
这种兵,比任何雇佣兵都能打。”
方立功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祠堂下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陈文龙带着几个民团的小头目爬了上来。
他的左胳膊还缠着那根被血浸透的布条,但精神比刚才好多了。
“楚长官!民团的弟兄们想请战!”
陈文龙的声音很大:“弟兄们说了,不能让你们在前面拼命,他们在后面看着!”
楚云飞看着陈文龙,看着那几个小头目。
他们的眼睛里都带着一种光。
那是被逼到绝路上的人,突然发现自己也能拿起枪保卫家园的时候,眼睛里才会有的光。
楚云飞点了点头:“好。
陈团长,你带着民团守住祠堂周围。
不管外面打得多激烈,你们都不要离开祠堂。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保护好祠堂里的老百姓。
能做到吗?”
陈文龙立正敬礼:“能!”
楚云飞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陈文龙带着小头目们下去了。
方立功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钧座,这一仗打完,华工镇就彻底跟咱们一条心了。”
楚云飞点了点头,重新举起望远镜。
战场上的态势已经完全倒向了新358团。
308师第一步兵团和第三步兵团已经被打垮了,残兵败将正在朝来时的方向溃退。
第二步兵团和第四步兵团被新358团的火力压制在开阔地里,进退不得。
王承武把预备队第五步兵团和第六步兵团全部派了上去,试图稳住战线。
但新358团的老兵们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们分成小股,从各个方向不断地出击。
打一阵换一个地方,杀一波就撤回掩体。
308师的士兵们被打得晕头转向,根本分不清敌人在哪个方向。
有时候明明看见一队敌人从左边杀过来,刚要调转枪口,右边又杀出来一队。
有时候明明把敌人压制在了一片废墟里,刚要冲上去,背后突然响起了枪声。
这种打法,308师的士兵们从来没有经历过。
他们习惯了正面进攻,习惯了炮火准备之后步兵冲锋。
(注:不是作者故意拉低战力,是看了纪录片和资料发现越军打仗真的很呆板,就爱顶着法军的火力冲锋……)
但新358团不跟他们正面硬碰硬,而是像狼群一样,从四面八方撕咬他们的阵型。
哪里薄弱就咬哪里,咬完就跑,跑完再咬。
王承武的嘴唇咬出了血。
他知道自己的部队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候,代山山谷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炮声。
炮弹落在了308师和新358团之间的开阔地里,炸开的火光把整个战场照得如同白昼。
王承武猛地转过身,朝代山山谷的方向看去。
代山山谷的北侧山坡上,钢七总队正在展开。
最前面是二十辆美式M4谢尔曼坦克,排成两列横队。
坦克的引擎轰鸣声震天动地,履带碾过红土地,扬起漫天的尘土。
跟在坦克后面的是二十辆美式M3半履带装甲车。
装甲车上的机枪手已经就位,枪口对准了战场。
再往后,是排成散兵线的步兵。
钢七总队从代山山谷的北侧山坡上压下来,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楚云飞放下望远镜,脸上的笑意消失:“是钢七总队。”
方立功的额头渗出了汗珠:“钧座,咱们撤吧。”
楚云飞沉默了三秒后转过身,朝通讯兵喊道:“传我命令!
各营各连交替掩护,向代山山谷撤退!
记住,不许乱,不许跑。
谁敢乱阵脚,军法从事!”
通讯兵抓起无线电,把命令传了出去。
新358团的老兵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撤退。
他们不是一窝蜂地往后跑,而是一部分人继续压制308师的残部,另一部分人撤到下一个掩体后面。
然后撤到掩体后面的人再掩护前面的人撤退。
交替掩护,步步为营。
这种撤退方式,让钢七总队的坦克和装甲车都没办法快速追击。
伍万里站在山坡上,用望远镜看着新358团撤退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楚云飞,确实有两下子。”
刘汉青站在他旁边,也在用望远镜看着:“交替掩护,阵脚不乱。
这种撤退方式,国军里能做到的部队不超过五支。”
伍万里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朝通讯兵喊道:“告诉同志们,不用追了,再追就要到缅甸了,国际影响不太好。”
“是!”
通讯兵应下,并把命令传了下去。
二十辆谢尔曼坦克和二十辆装甲车停在了开阔地的边缘。
坦克炮口对准了新358团撤退的方向,但没有开火。
钢七总队的步兵们冲上来,把308师的残兵败将从开阔地里救了出来。
王承武被两个士兵架着从山坡上撤了下来。
李笋跟在他后面,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钢七总队的临时指挥部设在山谷北侧的一处高地上。
一个用军用帐篷搭成的指挥所,里面摆着几张行军携带的桌椅。
伍万里坐在桌子的一端,刘汉青坐在他旁边。
李云龙坐在桌子另一端,嘴里叼着一根烟。
王承武站在帐篷中间,低着头,满脸羞愧。
李笋站在他旁边,也低着头,但眼睛不停地往左右瞟。
帐篷里安静了至少一分钟。
伍万里开口:“王师长,我的作战计划是怎么写的?”
王承武的头压地更低了:“钢七总队从北面进攻,308师在代山山谷设伏。
等钢七总队把楚云飞赶进山谷之后,308师封住南口。”
伍万里点了点头:“那我再问你,你为什么要主动进攻华工镇?”
王承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笋这时候开口了:“伍总队长,这件事不能全怪王师长。
战场情况瞬息万变,王师长是看见楚云飞刚打完土匪,部队疲惫,弹药不足,所以才想抓住战机……”
“抓住战机?”
伍万里打断了李笋的话。
“李政委,你告诉我,你抓住了什么战机?”
李笋的额头上冒出了汗:“我……我们……”
“你们抓住了一个全军覆没的战机。”
伍万里走到王承武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王师长,我能猜到你为什么打这一仗。
你想让308师证明自己,你想让我们看看越南人民军的威风。
这个想法本身没错。
但你选错了时机,选错了对手,选错了方式。”
王承武的眼眶红了。
伍万里继续说:“楚云飞这个人,李云龙军长在入越之前就跟我说过。
他是黄埔五期毕业,在晋西北跟日军打了八年,在淮海会战又跟我们打的有来有回。
他的指挥经验,比你们加起来都多。
你带着一万多人去打他,你觉得你兵力多,你火力猛,你就一定能赢。
但你不明白,楚云飞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把敌人的优势变成劣势。”
王承武的眼泪流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伍总队长,是我的错!都怪我才导致战败!
你枪毙我吧!我毫无怨言!”
伍万里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失望。
李笋这时候又开口了:“伍总队长,王师长也是想打胜仗,也是为了越南的革命事业。
您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枪毙太严重了,咱们可以让他戴罪立功……”
“李政委。”
伍万里转过身,看着李笋。
“你刚才说,王师长是想打胜仗。
那你呢?
你劝王师长主动进攻华工镇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李笋的额头上的汗更多了:“我……我当然也是想打胜仗……”
伍万里盯着李笋的眼睛:“是吗?”
就在这时,308师的副师长高文庆站了出来:“伍总队长!我有话说!”
伍万里转过身看着他:“说。”
高文庆指着李笋,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愤怒:“当初在山坡上,王师长本来不想进攻。
是李笋一个劲儿地蛊惑他!
李笋说楚云飞刚打完仗,部队疲惫,弹药不足。
咱们一万多人打他四千人怎么打怎么赢。
李笋还说,中国军队的李云龙军长当年也经常违抗命令,还不是一场场大仗地赢。
李笋还说,这一仗打赢了,308师的名声就彻底打出去了,伍万里同志会对王师长刮目相看。
王师长是被他蛊惑了才下令进攻的!”
李笋闻言猛地转过身,朝高文庆吼道:“高文庆!你血口喷人!
我当时只是提建议,决定是王师长自己做的!”
高文庆毫不退让:“提建议?你那叫提建议?
你那叫蛊惑!你那叫煽动!
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就是想独吞楚云飞的装备!
你就是想借着这一仗往上爬!”
李笋的脖子涨得通红:“你放屁!你有什么证据?”
高文庆冷笑了一声:“证据?
你在山坡上说的那些话,不光我一个人听见了。
第一步兵团的黎团长也听见了,炮兵团的阮团长也听见了。
要不要我把他们都叫过来,当着伍总队长的面,把你说的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一遍?”
李笋的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了。
伍万里转过身,看着王承武:“王师长,高副师长说的是真的吗?”
王承武跪在地上,嘴唇动了动,最终点了点头:“是真的。”
伍万里闻言解开腰间的手枪套,抽出一支手枪。
那是一支苏联造的TT-33手枪,枪身上刻着一行越南文字。
伍万里把手枪放在桌子上,推到王承武面前:“王师长,这支手枪是胡志明同志临走前亲手给我的。
他说过,这支枪代表他的意志。
如有违反军纪者,可以先斩后奏。
现在,麻烦王师长帮我将李笋这个害群之马枪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