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春风刚刚唤醒西部行省沉睡的大地,位于风蚀高地和南境接壤的峡谷山坡上已经开满了鲜艳的花朵。
那条曾经如同天谴一般,宽约五六十米,深达近百米的裂缝峡谷,如今却横卧了一座钢铁巨龙。
巨大的桥墩如同巨人的手臂,深深插入峡谷两侧的岩壁,托举起长达数十米的钢桁架主桥。
银灰色的钢梁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而沉稳的光泽,复杂的几何结构,充满了工业美感。
如今这座跨峡谷大桥已经完工,铁轨也已经铺设完毕,黝黑的枕木整齐排列,像巨龙的脊骨,延伸向峡谷两岸。
今天是合龙暨首次通车试运行的日子。
峡谷南岸,一片临时平整出的空地上,人头攒动。
除了上千名参与最后阶段建设的工程师、技术员、筑路工人,以及负责沿线警戒的白河谷部落勇士外,今天还多了一群身份特殊的观礼者。
南境公爵夫人兰妮·奥古斯。
她在数十名南境贵族、将领、官员的簇拥下,站在临时搭建的观礼台最前方,身旁是刚刚十二岁的女儿赛琳娜和八岁的儿子威廉。
今日的兰妮身着一袭剪裁利落的深蓝色猎装,外罩御风的斗篷,金发在脑后严谨地盘起,只有几缕碎发在峡谷的微风中拂过她光洁的额头。
她的面容高贵而威严,但那双蓝色眼眸深处,却满是惊讶与好奇。
她的目光正死死盯着那跨越峡谷的大桥,那一直从北方蜿蜒而来的黑色铁轨尽头,以及更远处,隐约可见的某个喷吐着烟柱的庞然大物,内心的震撼难以用言语来表达。
虽然之前她听过大臣们汇报的各种详情,但今日亲眼看到这伟大的奇迹,内心依旧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目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马修,感觉自己似乎要再一次重新认识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了。
之前他创造的那些神秘而强大的武器,就已经让她震惊不已。
今日他和他的领民又一次创造了奇迹,打通了那曾经犹如天堑一样的峡谷,更是在那人迹罕至,道路复杂的风蚀高地上,开辟出了一条连通西部行省和南境的特殊通道。
当初听闻马修的计划时,她内心是充满怀疑的,可如今她亲眼见证了马修和西部行省领民的强大,甚至接下来马上就能见证那传说可以自己跑的钢铁巨龙。
“信号旗已经升起,对岸准备完毕。”远处传来西部行省士兵的喊声。
“呜——”
一声悠长、浑厚、仿佛来自大地深处远古巨兽的咆哮,骤然从峡谷对岸传来,撕破了清晨山谷的寂静。
那声音如此巨大,如此陌生,带着金属摩擦的铿锵与蒸汽喷发的嘶鸣,瞬间压过了峡谷的风声,人群的低语,甚至让人脚下的大地都传来隐隐的震动。
那声音也让兰妮和在场的南境众人心头一颤,莫名的紧张起来。
兰妮的手指在斗篷下无意识地收紧,她的心情也莫名的紧绷和期待,如果这条铁路和那钢铁巨龙真的运行成功,真的抵达南境,这将意味着自己与马修的合作真正地达成。
马修可以获得自己境内的那些资源,而自己也将获得马修那些强大的神秘武器。
未来南境也将拥有压制罗伯特的强大武器和实力。
不仅如此,她也听说马修他们成功地挡住了魔潮的进攻,更是有效的接收和安置难民,马修的成功也让兰妮对于魔潮少了几分恐惧,也让她看到了战胜魔潮的可能。
她相信南境拿到马修那些强大的武器,以及与马修合作共同组建防线,哪怕罗伯特守不住了,他们也可以联手挡住魔潮。
所以之前罗伯特曾经多次想要找她谈合作,想要一起抵抗魔潮,对付马修,她都找借口搪塞拖延了。
“来了!”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
观礼台上,所有南境贵族、将领,无论事先做了多少心理建设,此刻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目光炙热地看着那从远处咆哮而来的钢铁长龙,心中惊骇不已。
他们身边的侍卫更是本能地握紧了剑柄,尽管他们知道,剑刃面对即将到来的存在,可能毫无意义。
兰妮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止了跳动。
她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对岸铁轨的尽头。
巨大的黑色身影,伴随着浓郁的黑烟翻滚着升上天空,在湛蓝的天幕上拖出一道粗重的墨迹,向着他们这里飞奔而来。
那身影越来越清楚,通体黝黑,棱角分明,如同从地平线下挣脱而出的钢铁魔像,在烟雾中缓缓“探”出了它的头颅。
那是一个何等狰狞而又充满力量感的神奇造物。
巨大的圆形车头灯,像两只冰冷无情的独眼。
短粗的烟囱喷吐着滚滚浓烟与白色蒸汽,如同巨兽灼热的呼吸。
下方,鲜红的巨大动轮和复杂交错的钢铁连杆,在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驱使下,以稳定、有力,且充满机械美感的韵律,往复运动,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哐当……哐当……”巨响。
阳光照在它铆接的厚重钢板上,反射出沉甸甸的乌光。
随着它不断从地平线后挣脱出越来越多的身躯,随着其越来越近,其庞大的体型带给人的压迫感也愈发强烈。
那不仅仅是一辆车,那是一整列由钢铁铸造的移动堡垒或说是山峰。
“光明神在上……”兰妮身后,一位年老贵族失神地喃喃。
“这……这就是火车?”一位以勇武著称的南境将领,声音干涩,他见过最庞大的巨兽,但没有任何一种,能给他带来如此直接而纯粹的的震撼。
“它……它真的在铁轨上跑,没有马,没有牛,也没有魔法波动!”一名随行的上位法师脸色苍白,他能敏锐地感知到,那庞然大物周身没有丝毫魔法灵光,驱动它的是完全陌生的力量。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吭哧!吭哧!呼——”
钢铁巨兽的喘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速度也越来越快,那“哐当、哐当”的声音几乎连成了一片雷霆般的持续轰鸣。
庞大的车头,牵引着后面一长串同样由钢铁和木材构成的车厢,以稳定得令人心悸的速度,向着峡谷大桥驶来。
钢铁巨龙越来越近,最终,它那喷吐着蒸汽与浓烟的巨大车头,稳稳地驶上了钢铁大桥的北端引桥。
“轰隆隆隆……”
当数以百吨计的钢铁重量完全压上桥面的刹那,整个钢桁架结构发出了低沉的令人牙酸的呻吟与震颤。
所有人的心脏不禁提到了嗓子眼,无论是南境、风蚀高地,还是那些参与建设的工人们全都紧张地忘记了呼吸。
但那呻吟是沉稳而坚实的,大桥巍然不动,仿佛它生来就是为了承载这样的重量。
火车开始过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