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如今财政本就捉襟见肘，这笔钱一旦付出，国库立刻见底，他拿什么来维持王室运转，拿什么来笼络剩下的贵族？
更可怕的是开放所有道路？这意味着马修的军队可以在他的国土上任意驰骋，他的后勤命脉将完全暴露在对方面前。
万一马修另有目的，以琥珀城的经验教训来看，自己的王都也不安全。
这哪里是条件？这分明是霸王条款，是敲骨吸髓，要把他罗伯特和整个奥古斯王国的脊梁都打断，血肉都榨干，去喂养马修那头恶狼。
“不可能！”罗伯特再也控制不住，猛地站起，因为愤怒和屈辱，身体都在发抖。
“费奥兰多阁下，这是讹诈，是趁火打劫！马修他狼子野心，他这是要借魔潮之名，行吞并王国之实！我若答应，与将王国拱手相让有何区别？教廷难道要坐视此等卑劣行径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哑。
那两位心腹大臣也吓得脸色发白，低下头，不敢出声。
费奥兰多静静地看着失态的罗伯特，眼神无波无澜，等他发泄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那么，陛下，您有更好的办法，在三个月内稳住北境防线，阻止魔潮南下吗？”
罗伯特一窒。
“没有我们教廷的帮助，你的军队还能撑多久？”
罗伯特脸色更白。
“另外，您能保证在你忙着防御魔潮时，西部行省和南境一定会安分守己，不趁火打劫？”
费奥兰多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罗伯特最虚弱、最恐惧的地方。
他颓然坐回椅子，刚才的愤怒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冰冷。
他没有办法。
他挡不住魔潮。
他如今甚至可能连兰妮都打不过了。
如果没有外部力量干预，他的王国，他的王座，在魔潮和马修、兰妮的内外夹击下，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教廷……”罗伯特的声音沙哑，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教廷不能派遣更多的圣殿骑士团吗？不能提供更多的援助吗？只要教廷愿意出手，魔潮并非不可抵御……”
“我们已经为你付出更多了！”费奥兰多打断了他，声音带着些许冰冷，目光中也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马修的军队就是教廷为你提供的援助，我不远万里来此游说马修阁下，放下嫌隙，主动承担起防御和反击魔潮的重任，难道还不够吗？罗伯特，这是你的王国，不是教廷的王国，马修的西部行省目前也很安全，反倒是你，如果马修可以放下嫌隙，你为何不能，难道作为一国之君你的心胸还不及马修吗？”
罗伯特浑身冰冷。
他听懂了费奥兰多的潜台词。
教廷不会再出兵帮助他，但教廷依旧需要一个能稳住防线，不至于让魔潮彻底失控的屏障。
至于这个屏障是叫罗伯特，还是叫马修，对教廷而言，区别不大。
甚至，从能力和潜力来看，马修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如果自己拒绝，恐怕自己的王座明天就会易主，马修这个叛贼如果得到光明神教的认可和支持，那么奥古斯国王恐怕真的要换人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后脑。
屈辱，愤怒，恐惧，绝望……
种种情绪在他心中翻腾，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下场，被马修和兰妮赶下王座，甚至像丧家之犬一样被驱逐、被囚禁、被处死的景象。
不！他不能接受！
王位是他的！奥古斯家族的正统在他这里。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渗出血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教廷……希望我答应？”罗伯特的声音干涩得而沙哑，眼神也仿佛没了光彩。
“教廷希望看到北境安宁，希望看到奥古斯王国稳定，希望看到大陆众生免于魔潮涂炭。”费奥兰多的回答滴水不漏，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罗伯特闭上眼睛，深吸了好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灰暗。
“好。”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本王……答应。”
说出这两个字，仿佛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气。
“但是……”他挣扎着，想做最后的努力，“五万士兵太多，本王如今兵力吃紧，最多三万。物资军费，双倍实在难以承担，可否……”
“陛下。”费奥兰多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马修阁下要面对的是无穷无尽的魔潮，要收复的是大片沦陷的土地。兵力不足，物资不济，如何能成事？若因支援不力导致防线崩溃，魔潮长驱直入，这个责任，陛下承担得起吗？教廷，又该如何向大陆交代？”
罗伯特哑口无言。
他明白了，这不是讨价还价。这是最后通牒。
他只有接受，或者……被抛弃。
“本王……明白了。”罗伯特颓然靠在高背椅中，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就……按他说的办吧。具体细则，本王会派人……与西部行省接洽。”
“陛下英明。”费奥兰多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公式化的笑容，“为了王国，为了苍生，暂时的付出是值得的。教皇陛下也会记得陛下的牺牲与贡献。”
牺牲？贡献？
罗伯特心里在滴血，在冷笑，但他脸上只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僵硬表情。
他还能说什么呢？
拒绝？他有那个资本吗？
费奥兰多达到了所有目的，不再多留，起身告辞。
罗伯特勉强站起身，将这位枢机主教送到书房门口，看着那朴素的白袍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扶着门框，才没有让自己瘫倒下去。
“陛下！”两位心腹大臣急忙上前搀扶。
罗伯特甩开他们的手，踉跄着走回书桌前，猛地一挥手臂，将桌上的所有东西统统扫落在地，发泄怒火。
瓷器碎裂的声音刺耳无比。
“马修……马修——”他低吼着，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被困在笼中伤痕累累的野兽，“教廷……好一个光明神教！”
他咬牙切齿，眼神里是无尽的怨毒、不甘和绝望。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这个国王，是多么的无力，多么的可笑。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王权，不过是一层随时可以被戳破的华丽外衣。
而他的命运，他家族的命运，他王国的命运，似乎已经不再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去……去准备吧。”发泄之后，罗伯特仿佛泄了气的皮球，颓然的说道，“按他们说的去准备。抽调……中央军团和东部军团……凑齐五万人。清点库房……筹集物资……核算军费……”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头割下一块肉。
但他没有选择。
他只能忍受这屈辱，献上自己的血肉，去喂养那头可能最终会吞噬掉自己的猛虎。
只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一线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