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相信奇迹,而是因为身后那些更弱小的生命,因为并肩作战至今的袍泽,因为脚下这片浸透了先祖和同袍鲜血的土地。
他们不想死,至少不想像那些魔物一样毫无意义地活着然后死去。
冈瑟走下主堡,默默看着这一切。
维尔纳跟在他身后,作为领主,他本该说些什么,鼓舞士气,许下空洞的诺言。
但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走过去,拍了拍那个年轻士兵的肩膀,检查了一下老兵绑缚盾牌的布条是否结实,对老格鲁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幕终于完全降临,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迅速吞噬了城堡残破的轮廓。
风声呜咽,如同亡灵在哭泣,远处荒原上,隐约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声,那是魔物的叫声。
“今晚……它们还会来吗?”有人低声问,声音微微颤抖。
但没人回答,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刚刚打磨过的武器,身体紧绷,战斗的本能早已刻入他们的骨髓。
深夜,黑暗笼罩大地,连星光都黯淡了许多。
突然间,一声凄厉悠长的嚎叫,仿佛信号,从城堡西北方的山坳里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嚎叫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声浪,由远及近,迅速逼近。
“敌袭!西北方向!数量很多!”瞭望塔上,哨兵嘶哑的吼声划破夜空,带着绝望的哭腔。
冈瑟猛地拔出他那把布满缺口的长剑,冲上城墙残垣。
“点火!所有人,战斗位置!”
稀疏的几支火把被点燃,插在墙头,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城堡前方一小片区域。
但这光亮,在无边无际涌来的黑暗浪潮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无力。
魔潮来了。
不是之前零星的袭扰,而是成百上千,腐狼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汇成涌动的血河,行尸扭曲蹒跚的身影密密麻麻,其中甚至能看到几头格外高大的魔物,它们挥舞着由骨骼和岩石凝结而成的巨臂,轰然撞击着本就摇摇欲坠的城门。
“顶住!为了冰峰堡!”
“为了身后的人!”
残存的战士们发出野兽般的怒吼,迎向死亡。
没有箭矢,没有滚石檑木,更没有滚烫的热油,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防御手段,战斗瞬间进入最残酷的肉搏。
腐狼跃上墙头,将士兵扑倒,利齿咬向喉咙。
士兵怒吼着,用短剑刺穿腐狼的腹部,腥臭的液体喷溅一脸。
旁边,一具行尸抓住了老兵的盾牌,另一具行尸扑上来咬向他的脖颈。
老兵怒吼着,用残存的肩膀顶开盾牌,右手战斧狠狠劈进行尸的脑袋,但另一具行尸的爪子已经抓破了他的皮甲,在他肋下留下深深的血痕。
老兵身体一晃,剧痛让他动作一滞,更多的魔物涌了上来……
“父亲!”维尔纳尖叫着,用一柄生锈的草叉刺穿了一头扑向冈瑟侧翼的腐狼。
但他自己却被另一头腐狼从侧面撞倒,锋利的爪子划破了他的肩膀,鲜血涌出。
“维尔纳!”冈瑟目眦欲裂,一剑砍翻眼前的行尸,想要冲过去,却被三头腐狼死死缠住。
城门在那体型巨大的魔物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后的木桩开始断裂。
内堡方向传来女人和孩子的尖叫、哭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是他们数月以来遭遇的一次最大规模的袭击。
冈瑟心中一片冰凉,他拼尽全力,将一个扑上来的行尸踹下城墙,环顾四周。
还能站立的战士已不足半数,且个个带伤,被数倍于己的魔物分割包围。
城墙多处失守,魔物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各个缺口涌入城堡内部。
老格鲁挥舞着一把铁锤,砸碎了一头腐狼的头骨,随即被几头行尸扑倒在地,死死咬住了手臂。
那个独臂老兵盾牌碎裂,被一头魔物撞飞出去,一时间站不起来。
绝望如同最寒冷的冰水,浸透了每个人的骨髓。
维尔纳挣扎着爬起,肩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死死握住捡起的兵器,站到了父亲身边,稚嫩的脸上满是决绝。
仅存的十余名战士也背靠背围拢过来,将冈瑟父子护在中间。
他们浑身浴血,气喘如牛,眼神却如濒死的狼,凶狠而绝望地瞪着不断逼近的魔物。
“看来……这就是最后了。”冈瑟苦涩地说道,握紧了剑柄,准备发动最后一次冲锋。
至少,要死在战斗的路上,和儿子,和这些忠诚的战士们一起。
然而,就在这最深的绝望,最黑暗的时刻——
“呜呜呜——”
一种低沉、持续、越来越响的奇异轰鸣声,陡然从南方天际传来。
那声音绝非雷鸣,也非魔物的咆哮,而是某种有节奏且蕴含着强大力量的机械震动声,刺破了夜空的死寂,也瞬间吸引了战场上所有人的注意。
连汹涌的魔潮都似乎滞了一滞。
冈瑟猛地抬头,只见南方漆黑的夜空中,出现了几个快速移动的光点。
不,不是光点,是某种飞行物的轮廓,它们速度极快,带着低沉的轰鸣,正朝冰峰堡方向疾驰而来。
“那是什么?”维尔纳失声叫道,连肩膀的疼痛都忘了。
没人能回答,幸存的战士们,包括冈瑟,都呆呆地望着天空。
那是什么?某种会飞的魔物?
可那声音,那隐约的流线型轮廓,完全不像任何已知的魔物!
转眼间,那几个飞行物已飞临城堡上空,在稀疏的星光和地面微弱的火光映照下,勉强能看清它们的大致轮廓——银灰色、有着双层金属翅膀和尾翼的流线型钢铁巨鸟?
紧接着,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几只钢铁巨鸟略微调整姿态,从它们腹部下方,几个黑点脱离了机体,朝着城堡外魔物最密集的区域,特别是那几头正在撞门的重槌魔和城墙缺口处汹涌的魔潮,直坠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