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趴下!”冈瑟完全是下意识地吼出这句话,尽管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本能感到极度危险。
然而,那些黑点的目标并非城堡。
“轰!!!”
“轰隆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猛然炸开,比惊雷还要震撼十倍,赤红的火球在魔潮中接二连三地绽放,瞬间将黑夜染成了白昼。
恐怖的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气浪、碎石、泥土和魔物的残肢碎肉,向四面八方翻涌。
靠近爆炸点的魔物,无论是腐狼、行尸还是大型魔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炽烈的火光中灰飞湮灭。稍远一些的,也被冲击波撕碎、掀飞。
城墙在剧烈颤抖,碎石簌簌落下。
冈瑟等人被气浪推得连连后退,耳朵里嗡嗡作响,暂时失聪。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城堡外那片炼狱般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神罚吗?
那钢铁巨鸟到底是什么?
没等他们从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中回过神来,更密集、更尖锐的呼啸声,如同死神的嘶鸣,从南方天空传来。
这一次,是数十、上百道拖着橘红色尾焰的“流星”,划破黑暗的天幕,以令人窒息的气势,覆盖了城堡外更广阔的区域。
轰!轰!轰!轰!轰!轰……
比刚才更加猛烈、更加密集、更加持久的爆炸,在冰峰堡外围的荒原上疯狂绽放。
一团团火球连绵成片,仿佛化作了一片火海。
泥土如同喷泉般被抛上数十米高空,魔物的残骸在爆炸的烈焰中四散纷飞。
饱和式的炮火覆盖。
仅仅片刻功夫,那刚刚还如同黑色海洋般汹涌而来,仿佛势要淹没城堡的魔潮,就在这未知的的毁灭性打击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溃、瓦解。
侥幸未在爆炸中心死去的魔物,也在这天威般的打击下发出惊恐的嚎叫,混乱的向着北方黑暗的荒原深处逃窜。
爆炸声和火光渐渐停歇,只剩下燃烧的魔物残骸发出噼啪声响,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浓烈的硝烟和焦臭味。
城堡内外,一片死寂。
幸存的战士们僵硬地站着,手中的武器早已垂下,脸上交织着震惊、茫然、狂喜,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
魔潮被击退了?
那足以毁灭他们十次、百次的恐怖魔潮,就在他们眼前,被那不知从何而来,犹如神明般的力量,轻而易举地碾碎了。
冈瑟剧烈地喘息着,耳朵还在鸣响,胸口因震惊和激动而剧烈起伏。
他望着城堡外那片狼藉的焦土,望着仍在燃烧的魔物残骸,望着远处天边渐渐消散的尾迹和那几个开始盘旋返航的钢铁巨鸟轮廓。
得救了?
是谁?是谁拥有这样恐怖的力量?
是王国?是光明神教?
可是王国早就放弃了他们,光明神教也没理由来救他们。
“父亲!看!看那里!”维尔纳激动而惊讶的声音响起,他指着城堡南方的山坡,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冈瑟和其他幸存者顺着维尔纳所指的方向望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甚至有些彻底颠覆认知的景象。
只见南方的山坡上,在那被炮火犁过,尚有火光的焦土之上,出现了一条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钢铁洪流。
数十辆没有马匹牵引却能自行移动的钢铁战车,排成整齐而威严的队列,正碾过崎岖的地面,沉稳而坚定地朝着冰峰堡驶来。
其中一些钢铁战车还有着粗长的“鼻子”,有着不断转动的金属轮带,车身覆盖着泛着寒光的钢板。
它们行进时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碾压过一切障碍,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又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在这些钢铁巨兽后面,是更多自行移动的钢铁车辆,以及无数身穿陌生服装,头戴圆顶铁盔,手持未知兵器的士兵。
他们行动迅捷,纪律严明,无声地散开成战斗队形,一部分清理着战场上零星的魔物,另一部分则护卫着那些钢铁巨兽,向着城堡快速推进。
火光、硝烟、冰冷的钢铁、肃杀的军队……
这一切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冈瑟和他的子民们做梦都无法想象的画面。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军队,不是骑士,不是贵族私兵,不是王国的军团,更不是教廷的军团。
那是一种全新的、陌生的、强大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存在。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冈瑟内心震动。
钢铁的洪流越来越近,那低沉的轰鸣声也越来越清晰,仿佛大地的心跳,敲打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冈瑟呆呆地站在那里,近乎痴迷地望着那不断靠近的钢铁洪流,望着那在队伍最前方一面在夜风中猎猎飘扬的陌生旗帜——深蓝的底色上,交叉的齿轮与麦穗,环绕着一颗明亮的星辰。
不是王国的金狮旗。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冈瑟的心头。
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是对未知力量的敬畏,是对未来的茫然,还有一丝深藏的不安……
冰峰堡,守住了。
但他们迎来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黎明?
钢铁的洪流停在了冰峰堡破损不堪的城门前,或者说曾经的城门位置前。
沉重的金属履带碾碎了最后几块挡路的碎石,发出低沉的碾压声,随后依次熄火。
那令大地震颤的轰鸣渐渐停止,一队队士兵从运兵车和装甲车上迅速跃下,动作敏捷而有序。
他们没有欢呼,没有喧哗,只是以警惕而专业的目光扫视着城堡内外的环境,一部分人迅速在外围建立警戒,另一部分人则开始检查战场,用刺刀或匕首精准地补刀那些尚未完全死透的魔物残骸,手法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冷酷的效率。
冈瑟和维尔纳,带着仅存的十余名战士,站在主堡前的空地上,仿佛一群刚从泥泞血泊中爬出来的乞丐,仰望着天降的神兵。
他们衣衫褴褛,浑身血污,武器残破,眼中神色复杂,有劫后余生的狂喜,也有面对这未知力量的本能畏惧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