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光堡陷落的消息,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冰水,瞬间在整个奥古斯王国及其周边地区炸开。
而接下来的几天,随着西部行省后续军队抵达,大军直接兵分三路,以雷霆之势向东、南、北三个方向全面推进。
东路军由雷虎率领,沿着王都至东海港的主干道推进,沿途城镇望风而降。
偶尔有忠于王室的小贵族试图抵抗,但在坦克的炮口和步兵的自动步枪面前,那些防线脆弱得如同纸糊。七天时间,东路军连下十二城,兵锋直指东海之滨的明珠港。
南路军在孙正武的指挥下,剑指南方富庶区,这里的贵族更加务实——或者说更懂得审时度势。
在亲眼目睹了王都陷落的速度后,超过三分之二的南方贵族选择了开城投降,献上粮仓与金库,只求保全家族与财产。
少数负隅顽抗的,比如以顽固著称的黑堡伯爵,其城堡在155毫米榴弹炮半小时的轰击下化作废墟,伯爵本人与两个儿子死于坍塌的主塔。
消息传开,南方最后的抵抗意志彻底瓦解。
而北路军,由吴荣辉统率的第一机械化步兵师,正沿着北部大道,朝着东北方向,王国最古老、最强大的贵族领地之一——北海大公领挺进。
北海领,海风堡
这座坐落于东北海岸线与巨峰山脉交汇的城堡,已经屹立了四百年。
厚重的玄武岩城墙高达二十米,依山而建,扼守着东北方向与北方海岸线。
城堡主厅内,北海大公格雷戈里格雷戈里站在巨大的地图前,背对厅门。
他年过五旬,头发花白,但身躯依旧挺拔如松,面容刚毅,身子挺拔如松。
只是此刻,这位以勇武和顽固著称的大公,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图边缘——那里标注着“西部行省军”的红色箭头,已经抵近了领地的西南边境。
“父亲。”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海瑟薇走了进来。
格雷戈里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海瑟薇的声音。
自从海瑟薇从西部行省归来,带回了关于“马修”以及关于西部行省的消息后,整个家族高层便再没有安宁过,家族成员争论不休,难以接受自己未来的命运,更无法接受马修推行的新政和法规。
这种声音直到前几天他们听说了马修的军队在极短的短时间里,从西部行省直取王都,罗伯特释放未知的恶魔也没能阻止王国覆灭的命运之后,这种争吵才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开始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担忧,开始重新思考海瑟薇带回来的消息和提议。
“他们到哪了?”格雷戈里沉声问。
“前锋已抵近黑龙河,最迟明日正午,将抵达铁橡镇。”海瑟薇走到父亲身侧,声音平静,但灰色的眼眸深处藏着忧虑。
“铁橡镇的守军已经溃散了。守将哈里斯男爵试图组织防御,但不到十分钟,就全军覆没了。”
“十分钟……”格雷戈里咀嚼着这个词,嘴角露出一丝苦涩。
哈里斯是他麾下有名的勇将,麾下三百骑士是领地的精锐之一。
“父亲,没有胜算的。”海瑟薇转过身,直视着父亲的眼睛,“我在铁岩城亲眼见过他们的力量。那不是军队,那是……时代的洪流。他们的武器,他们的组织,他们的思想,与我们熟悉的战争完全不同。王都的城墙比海风堡更高更厚,狮鹫骑士团比我们的空中力量更强,宫廷法师塔的防御远超我们的魔法防护……可结果呢?半天。仅仅半天,圣光堡就换了主人。”
“所以,你要我像那些软骨头一样,打开城门,献上祖先用鲜血换来的土地,跪迎那个僭越者?”格雷戈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北海家族四百年的荣耀,难道要断送在我手里?”
“父亲!”海瑟薇提高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这不是荣耀或职责的问题,这是生存!是家族延续!马修要的不是简单的征服和掠夺,他要的是彻底改变这片土地的规则!他废除贵族特权,将土地分给平民,建立新的法律和秩序……是的,我们会失去领土和权力,但家族的血脉、积累的财富、知识、人脉可以保全!我们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延续北海之名!”
“另一种方式?做他统治下的顺民?甚至像你说的,去他那个什么执政厅里,当个有名无实的官?”格雷戈里猛地转身,花白的须发因激动而微颤,“海瑟薇,你是不是被那个马修迷惑了?他给了你什么承诺?让你如此为他说话!”
海瑟薇的脸微微一白,但目光依旧坚定:“父亲,我清醒得很。正因为我见过,我了解,我才知道抵抗毫无意义,只会让海风堡化作废墟,让家族流淌了四百年的鲜血,在今天彻底流干!马修对愿意合作的人,并不吝啬给予地位和尊重。西部行省那些工坊主、学者,甚至包括原来的一些小贵族,只要接受他的新规则,都能在新的体系里找到位置。但对抗他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圣光堡废墟,现在应该还没凉透。”
大厅里陷入了沉默,几位家族长老和将领站在一旁,神色各异,有的面露愤慨,有的眼神闪烁,有的则垂首不语。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一名浑身尘土、甲胄破损的骑士踉跄冲进大厅,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而惊恐:“大公!敌军……敌军的铁甲战车已经抵达断刃峡谷!我们的防线……全线崩溃!巴顿爵士战死,第二、第三兵团溃散!他们……他们有一种会发出尖啸、落地后天崩地裂的武器,峡谷口的堡垒……被一枚那样的武器,直接抹平了!”
“什么?!”一位将领失声惊呼。
断刃峡谷是海风堡最后的天然屏障,那里经营多年的堡垒群,竟然连一个小时都没撑住?
格雷戈里身体晃了晃,扶住了地图桌的边缘。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巴顿是他麾下最忠实的骑士,也是领地内最能打的统帅之一。
断刃峡谷的堡垒群,是他花了十年时间,投入重金打造的铜墙铁壁。
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他们距离海风堡还有多远?”格雷戈里的声音干涩。
“不……不到三十里。他们的铁甲车很快,最迟……最迟黄昏前就能兵临城下。”骑士的声音带着绝望。
黄昏前……
格雷戈里缓缓闭上眼睛。
最后一道屏障,半日即破。
海风堡虽然坚固,但比之王都圣光堡又如何?比之断刃峡谷的堡垒群又如何?
抵抗,意味着城堡化为焦土,家族成员、麾下将士、城内数万平民,都将陪葬。
先祖的荣耀,在那种天崩地裂的武器面前,苍白得可笑。
投降,意味着放弃四百年基业,屈膝于新的统治者,家族将从一方诸侯,跌落为普通富家翁,甚至可能被清算……
“父亲!”海瑟薇上前一步,握住了父亲冰凉而颤抖的手,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北海家族的荣耀,不在于统治多少土地,拥有多少附庸。而在于我们传承的血脉,守护的子民,秉持的信念。马修的新政,或许残酷,或许颠覆,但我在西部行省看到的是道路畅通、商贸繁荣、平民安居、魔潮退却。如果我们现在投降,至少能保全城堡内的每一个人,保全家族的血脉和大部分财富。我们可以用我们的知识、我们的影响力,在新的秩序中,继续守护我们的领民。”
格雷戈里凝视着女儿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切,有恳求,有坚定,却没有迷茫。
他终于意识到,曾经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小女孩,在离开家族的这些日子里,已经真正长大了,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也做出了她认为最艰难也最正确的判断。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许久,格雷戈里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
他抽回被女儿握住的手,缓慢而沉重地,解下了腰间那柄传承了十二代、象征着北海大公权威的“霜狼之泣”双手巨剑。
“打开城门。”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决绝,“收起所有武器。派遣使者……不,我亲自去。海瑟薇,你随我一起。我们去……迎接北海领的新主人。”
“父亲……”一位年轻将领忍不住出声。
格雷戈里抬手制止了他,目光扫过厅内每一位家族成员和将领:“这是我的命令。所有责任,由我格雷戈里一人承担。
想要陪葬的,可以留下。想为北海家族保留一丝血脉,想看看这个新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就跟我来。”
他将“霜狼之泣”郑重地放在地图桌上,那柄曾饮尽蛮族与魔物鲜血的传奇巨剑,此刻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一个时代的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