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理应高高在上的内阁部长们,说罢免回家就罢免回家了。
他一个厅长是个屁。
五成就五成,别再加钱也别再搬后台了,怕了。
李武哲听着,心里有数。
张世俊的电话,李洪锡的电话,前后脚打过去,一个从国会那边施压,一个从军队这边施压。
两边的压力一起压下来,朴永大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扛不住。
更何况,他本来就没有三头六臂。
他只是一个厅长,还是海警厅厅长,这种人在夹缝里活着,最怕的就是被人从两边一起挤。
“朴厅长,那五五分的事情,就这么定了。”
“好好..”朴永大连声应道:“不过有件事,我真的想请李部长帮帮忙。”
“朴厅长尽管说。”
尽管说,办不办不一定。
朴永大愁眉苦脸道:“不是别的事,就是张议员那边,李司令官那边...劳烦李部长帮我说几句话,给我挡一挡...”
“我理解他们都在气头上,盯着我们海警不放,如今是我们理亏,但一定请两位不要再查下去了...”
“再查下去,我这...”
朴永大深深叹了口气。
再查下去,朴永大这身官皮就穿不上了,李武哲明白。
“朴厅长放心,说了五成就是五成,你既然同意,我自然要做我该做的事情。”
朴永大心中放松了一些,不过还在等李武哲的下文,生怕又有什么别的额外要求。
李武哲继续说:“张议员、李司令那边我去说就好,他们都还挺善解人意的,朴厅长放心。”
善解人意?
朴永大险些瞪大了眼睛,骂出声来。
他憋下来,不敢骂。
“当然,”李武哲也确确实实提了一下小要求,“以后海警这边得配合我们,办案也好,需要人手也好...大家友好互助,该帮忙帮忙。”
朴永大沉默了几秒。
“好,都是为韩半岛服务。”
李武哲说:“那就这样。”
李武哲把手机放下,办公室里就安静下来,只有墙上钟表在走着。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张世俊那边,得打个电话过去谢谢。
尤其是国家未来战略委员会名单要下来了,正好通一通电话聊一聊。
李洪锡那边,动作比李武哲想的是要快的,而且下手够劲,直接拿国防部和总统来压人,一会自己可以亲自去办公室,不过现在,这位司令可能都下班了。
谁家大领导整天待在办公室?
可能也得打电话。
到了如今这个时代,手机、网络,已经慢慢离不开了。
李武哲先拨了张世俊的号码。
接得很快。
“李部长。”张世俊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笑意,“接到朴永大的电话了?”
李武哲说:“收到了。多谢张议员。”
张世俊笑了。
“谢什么,就算不提我们之间的合作,光是你帮了我夫人娘家的大忙,我帮你打个电话也是应该的,他们海警可不就是坏事做尽?”
“海警那边那些破事,谁不知道?就是没人管,李总统此前打击非法滞留者只是第一步,未来不一定还要做什么,现在有机会敲打敲打他,我乐意的很。”
“不过..你也得小心,靠这个养养海兵队可以,不过不能太长时间,这生意可干不长远。”
“我明白的,议员,”李武哲说:“不管怎么说,这份情我记着。”
两人把国家未来战略委员会的事情说了说。
张世俊问了问李武哲准备提交什么议案来接受考核,得知李武哲还没定下后,还给李武哲加油了两声。
张世俊说:“行了,别说这些。以后有事,直接找我。”
李武哲之后亲自去了李洪锡的办公室。
果不其然...
人已经下班走了。
你当然不能奢求这么一个大人物下午三点多快四点,还待在他的办公室。
于是李武哲只能打电话给他。
“武哲,”李洪锡说话亲近了许多,“看来是朴永大那家伙老实了?”
李武哲失笑。
比起张世俊‘接到朴永大的电话了’,李洪锡的说法可尖锐得多。
也不知道朴永大压力得大成什么样。
李武哲说:“接到了,还得是司令官您出马。”
李洪锡哈哈大笑,“你可不是拍马屁的人。”
“不用谢!去年那个案子,我憋了一肚子火,现在有机会让这群放走犯人的虫豸吃点苦头,我高兴还来不及!”
等等..
李武哲挑了挑眉。
李洪锡都已经把自己说服了,那以后...就算不是海警放的人,那也得是海警放跑了海兵队士兵遇袭案的犯人。
“对了,以后那边分五成给咱们,不过这些得整个海兵队拿,我最多帮你争取一成..甚至半成...”
李洪锡还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司令官。”李武哲轻声道:“只要能把事情搞定,我就算什么都得不到也可以。”
“好!我不跟你客气!先给你留半成,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吃到金条直接退。”
李洪锡很高兴,谁说这李武哲不好用的?这李武哲可太棒了!
两人挂断电话,海警那边也算是彻底拿下了。
朴永大现在没得选,只能按李武哲说的办。
.........
国会大厦本馆的议事厅里。
新任议长敲下手中木槌,一声脆响后,议事厅里被一阵掌声淹没。
坐在席位上的议员们有的站起来互相握手,有的低头整理文件,更多的人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场持续了许久的拉锯战,终于有了结果。
国家未来战略委员会成立的议案,正式通过了。
之后,许多议员接受了采访,电视直播的信号把他们的采访传遍了整个韩半岛。
很多守在电视机前的国民们,看着这些西装革履的人,听到他们说着那什么国家未来战略委员会....
不少人都觉得这名字听起来很厉害,平时不算太关心政治的人这次也多看了几眼。
正巧接下来公布的,是那份初入选名单。
名单并不算长,共有几十人,翻个几页就结束了。
有退休教授、知名学者、金融、法律等各领域的专家...还有一些市民团体的代表。
这些人名在电视上滚动,大部分对普通人来说都很陌生,但偶尔也会有几个熟悉的名字跳出来,让人多看两眼。
李武哲的名字在名单当中,算不上陌生也算不上熟悉。
他以往在陆军时,也小小的出过一段时间的风头,不过后来在媒体舆论的推动下无法再晋升时,便慢慢低调了下来。
很多关心国家的国民,把所有的名字都拍下来,准备之后慢慢查找这些人都是谁。
他们可是韩半岛的国民!
很多人深受卢总统‘参与政府’的影响,对政治还是有所了解的。
“本次公布的名单为初入选名单,不代表最终入选。所有初入选者需在两周内提交至少一份议案,内容须对国家有益且具有可行性。最终入选名单将根据议案质量,由李明波总统与卢武玄前总统联合审议后确定。”
这话一出,社会上顿时热闹起来。
“还要写作业?”
“这是选委员还是选学生?”
“有意思,让他们写议案,写不出来就刷掉。”
“李明波总统和卢武玄总统一起审阅?”
不管在什么时候,总会有乐子人。
尤其是现在待入选的委员们,现在都要为了入选而交作业,之后作业还要被批改,这吸引了很多人关注。
不过可惜的是,这些作业并不会被公开。
至于徇私舞弊....
拜托,负责审阅的是卢总统和李总统,这两个人在一块,谁徇私谁舞弊?
不管是网上,还是办公室的茶水间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事。
平时对政治不感冒的人,这会反而兴趣满满。
倒不是对政治本身有兴趣,而是对‘考试’这种事有兴趣。
毕竟是个人都考过试,都知道被考是什么滋味。
现在那些教授学者、社会地位极高的人,也要被考了,这让大家心里莫名舒坦。
“等着看好了,两周后就知道谁是真有本事的。”
议论声中,两周的倒计时开始了。
李武哲坐在办公室里,手边放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名单,上面他的名字被圈了起来。
他当然也得在两周内提交一份议案上去,供李明波和卢武玄联合审议。
写什么他还不太确定,不过坏不了事就是了。
......
仁川月尾岛,海洋警察厅总部。
朴永大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面前的名单,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很烦躁。
再看看那秘密报表,上面列着这个月的收入。
那些从蛇头那里收来的‘上供’。
下个月怕是要减半了。
朴永大没办法,下个月不管蛇头们怎么想,他们都要多收钱了。
谁让海兵队那边要分走一半。
把那五成交给海兵队,然后再用剩下的钱去养手下那帮人。
那些人习惯了吃拿卡要,习惯了有油水可捞,现在突然少了这么多,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朴永大想起自己和那些人相处时的样子就烦,甚至有人敢当面问他,“厅长,难道就让海兵队骑在我们脖子上?”
朴永大也没办法,只能含糊过去。
废话。
不让他们骑在我们脖子上,难道让总统议员什么的把我脖子弄断?
“没办法,以后会好的,他们毕竟是军队,还是要注意形象的...”
朴永大只能这么安慰手底下人,也这么安慰自己。
至于信不信...
其实谁都知道,海兵队胃口说不定只会越来越大。
现在是五成,未来会怎么样?
就算要六七成,他们也没什么办法,谁让他们是警察,而对方是军队。
尽管韩半岛的警察和军队都经常被嘲笑,可军队就是军队,比连执法权都需要检察官授权的警察好多了,再怎么说....人家‘祖上’出过总统,还是三届。
朴永大深知,手底下人一定会从下面找补。
蛇头们本来每个月交固定的数,现在手底下人肯定要给他们往上加,不加不行,不加这边就转不动。
其实就在朴永大决定给海兵队交钱时,手底下就已经有人这么做了,有胆子大一点的蛇头,甚至暗暗叫苦。
但没人能帮蛇头们说理。
海洋警察厅是他们的顶头靠山,靠山要加钱,他们只能给。
不给船就出不去,人也来不了,生意做不了一毛钱都别想赚。
.......
延边。
那个被狗叫声包围的院子里,穿着秋衣、戴着茶色墨镜的绵正鹤,正坐在麻将桌后面,心不在焉打着麻将,听手下人跟他说韩半岛那边蛇头传来的消息。
“绵老大,那边说要加钱,加三成。”
绵正鹤的手还在那条黑狗的头上摸着,一下一下的,很慢。
他听完手下的话,摸狗的手都停下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露出一口黄牙,“加三成?这群西八的搞偷渡的韩国人疯了?三成都够我找几个疯狗把他们送到下面见他们太奶了。”
手下叹了口气。
绵正鹤明白了。
“那边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手下说:“听说被上面找茬了,有大人物想要从这行里捞钱。”
绵正鹤想了想,“为什么?有海警帮忙盯着,我们怎么会惹事?”
“听说...”手下人犹豫了一下。
“说,”绵正鹤低下头,看着那条狗,狗抬起头,舔了舔他的手。
“是有个叫姜海尚的偷渡犯,在越南杀了大财阀的二代,还跑到韩半岛去,试图绑架财阀和财阀夫人...”
“...”绵正鹤脸一下就黑了。
“所以才被大人物盯上了,顺藤摸瓜查偷渡,又查到了海警?”
绵正鹤长得凶、邋遢,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
文化他还是有一点的,再加上这么多年做这一行,太清楚各种弯弯绕绕的关节了。
“那没办法了,加就加好了。”
手下愣了一下,“那可是三成...咱们就这么认了?”
“不认,你能怎么办?”绵正鹤看着他,手下被他一扫,心里直发毛。
“你去跟韩国那盯上这行的大人物说,我们要赚钱,你们别赚了?”
他嗤笑一声,“他们加钱,你不会加?”
“有的是烂仔想要借钱去那发财。”
“哦哦哦,”手下恍然大悟,“还得是大哥您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