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极度愤怒的魏康,彻底爆发出惊人的操作手速。键盘的敲击声在技术室里连成了一片密集的暴雨声。
“陆离,帮我把那台备用服务器打开,接入二号光纤!”
魏康一边指挥着陆离,一边兵行险招。
他没有选择硬抗那汹涌而来的DDOS攻击,而是飞快地编写了一段“反向蜜罐”陷阱代码。
他故意在分局的防火墙外围,暴露出了一个看似脆弱的虚拟端口,然后丢出了一批伪装成追踪探针的“诱饵数据包”。
“来吧,咬钩吧,杂碎。”魏康死死盯着屏幕,双眼血红。
两秒钟后,凶手部署在跳板机上的防御脚本果然上当,海量的攻击数据瞬间转向,疯狂地涌入魏康设置的那个虚拟蜜罐。
“就是现在!”
就在凶手的网络资源被蜜罐大量牵扯、其中某一台作为核心节点的“肉鸡”在处理海量数据包时产生了几毫秒路由延迟的那个极其微小的刹那。
魏康瞬间甩出了真正的溯源探针!
这枚探针犹如一把锋利无匹的数字尖刀,顺藤摸瓜,以一种近乎暴力的姿态,瞬间穿透了那多达十二层的肉鸡跳板网络!
屏幕上的代码疯狂滚动,那些被凶手精心编织的伪装层、代理池、虚拟IP,在魏康这决死一击的反向追踪下,如同乱麻般被层层击碎、倒卷!
“滴——滴——滴——”
在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命令行刷屏后,系统发出了清脆的锁定提示音。
魏康“砰”地一拳重重砸在回车键上,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团乱麻被彻底解开。
数据被强行回溯抓包,最终向微信服务器发送那些虚假风景照和绝情短信的【真实物理IP地址】,被死死地钉在了大屏幕的中央。
……
十分钟后。靖安分局刑警大队,案情分析室。
马艳、高建军以及一众刑警大队的骨干全部到齐。
魏康喘着粗气,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IP登录时刻表,重重地拍在了案情分析板上。
“各位,这杂碎控了上百台肉鸡做迷宫,把乔薇的登录地址伪装在云南大理。”
魏康的声音虽然沙哑,但透着一种将对手彻底扒光的痛快,“这七天里,他每次操纵‘乔薇’活在世上的那些冷血短信和朋友圈,穿透代理池后最底层的真实物理IP地址,一次都没变过!”
魏康用红色的马克笔,在图表上的两个IP地址上画了重重的圈:
“所有的网络轨迹,全都指向了靖安区城中村长丰村的两个固定宽带IP!”
“其中一个IP地址,经过电信部门核实,就是乔薇打工的那家‘极速网咖’的专线IP!”
“而另一个IP地址,则位于长丰村内部的一栋自建楼内。巧合的是,那个IP的装机地址,正是乔薇所住的那栋群租房的二楼!”
整个案情分析室里一片哗然。
马艳猛地站起身,眼神犹如利剑般盯着白板上的数据,“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凶手竟然就在案发现场没走?!”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伪装点。”
陆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走到白板前,拿过了魏康手里的另一份外围侦查报告。
“如果说凶手使用‘极速网咖’的IP,还能用乔薇在那里打工、电脑被黑客入侵来解释。那更致命的证据,在于作息时间的重合。”
陆离将魏康提出来的【IP活跃发信时间段】,用蓝色的笔在白板上列了出来。
“大家看这几个时间点。凌晨两点半、凌晨四点十五分、凌晨五点……这都是乔薇的账号在网络上发朋友圈、或者给家属发绝情短信的精准时间。”
陆离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将那份外围侦查报告重重地贴在时间点旁边:
“这份报告,是红旗路派出所刚才对网吧员工排查后送来的排班表。乔薇微信登录的时间表,与网吧的网管罗钢,在网吧的工作时间高度吻合!”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罗钢。
这个普普通通的网管,此刻却成为了具有重大嫌疑的头号目标。
他很可能就是那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而切具备极高的黑客能力和反侦查能力!
“啪!”
马艳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神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气:“立刻组织抓捕!”
“等等!”
陆离突然开口,毫不犹豫地制止了马艳立刻抓捕的冲动。
马艳转过头,眉头倒竖:“陆离,证据链已经指向他了,你还要等什么?等他销毁证据逃跑吗?”
“马队,冷静。”陆离直视着这位强势的女上司,“我知道您抓人心切。但仅凭网吧IP重合和上机时间吻合,根本定不了他的罪。”
陆离走到白板前,指着那些IP地址:
“这个罗钢极其狡猾。他是一个具备极高网络攻防经验的老手。如果我们现在冲进去抓他,他完全可以推脱说,是网吧里某个上网的散客,或者是某个远程黑客刚好黑进了他值班的这台主机,利用他的网络环境进行了跳板操作。在网络犯罪中,IP地址不能作为唯一且排他的定罪物理证据。”
陆离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
“更重要的是,我们还不知道乔薇的下落,只要他咬死不松口,我们连刑拘他的理由都没有。我觉得目前最好是先将罗钢监控起来,尽快找到乔薇的下落!”
马艳紧紧地咬着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虽然偏执,但作为一名老刑警,她知道陆离说的是对的。
没有尸体,就没有命案。
“那你说怎么办?”高建军在旁边沉声问道。
“反向寻找。”
陆离的眼神冷厉,“他既然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在网络上伪造乔薇活着的假象,就说明他在现实中,将那具尸体处理得极其隐蔽。我们必须用他案发前后的异常物理行为,来反向寻找尸体所在地!只要找到尸体,铁证如山,他那套网络伪装就是作茧自缚!”
“魏康,根据罗钢后的工作和作息时间,调取监控,将他所有的行动轨迹,全部给我调出来!”陆离转头看向魏康。
“明白!”
两个小时后,魏康带着一丝兴奋的表情回了办公室。
“找到了!找到了罗钢反常的行动轨迹!”
魏康将画面投射到大屏幕上,“你们看,这个罗钢平日里上下班,只骑一辆破旧的两轮电动车。但是在乔薇失踪的那天晚上……”
屏幕上的画面,是长丰村外三公里的一个模糊的探头拍下的。
时间显示为凌晨一点三十分。
画面中,罗钢没有骑他的两轮电动车,而是极其反常地驾驶着一辆载货用的重型电动三轮车,驶出了城中村。
“这辆三轮车是哪来的?”马艳追问。
“我已经联系辖区派出所核实了。”魏康快速翻阅着反馈记录,“是罗钢向隔壁炸串摊老板借的。他当时的理由是:‘网吧有几台报废的电脑主机,老板让他拉去电子城销毁’。”
“拉电脑主机?”高建军冷笑一声,“凌晨一点半去电子城销毁电脑?鬼都不信!”
“不仅如此。”
魏康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不断切换着市局天网监控外围延伸的画面。
“我追踪了这辆三轮车的轨迹。他根本没有去电子城。当晚凌晨三点半,这辆三轮车出现在了市郊的国道上。”
屏幕上的画面虽然因为夜间噪点而显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
那辆借来的重型三轮车的车斗里,根本没有什么电脑主机。
而是装着一个黑色的工业建材包装袋!
罗钢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将脸遮得严严实实,驾驶着三轮车,一路刻意避开所有有强光照明的主干道,专门挑那些监控薄弱的乡道和省道行驶。
“他最后消失在哪里?”陆离盯着屏幕上那个黑色的沉重袋子,声音冷得像冰。
“在这里。”
魏康将地图拉大,指着华海市北郊的一片巨大盲区,“市郊十公里外。那里没有天网监控,只有一片因为矿产采空而废弃了十几年的深水库——黑龙潭水库。”
黑龙潭水库。
水深超过五十米,水下地形极其复杂,常年水温冰冷,是华海市著名的危险水域,平时连钓鱼的人都不敢去。
如果凶手将装有尸体的袋子绑上重物沉入那里,只要网络上的伪装不被识破,这具尸体可能永远都不会浮出水面。
“砰!”
陆离看向马艳和高建军,“高队、马队。乔薇很可能就在黑龙潭水库!”
“通知市局水警支队!”
马艳站起身,大步走向会议室的大门,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掷地有声,
“通知打捞队,今天,就算把那座破水库犁地三尺,抽干里面的水,也要把乔薇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