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王教授总算发现罗清似乎已经不是刚来时候的小孩模样了,已经18岁的罗清彻底步入了青年阶段,瘦,但站得直,人虽然飘忽不定的站在那,但意志却比谁都硬。
三年了,作为罗清的主要导师,他从没见罗清求过谁,也从没见罗清说过“我想”这两个字,今儿个让他见到了。
“原因?”王教授问
罗清说:“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王教授愣了一下。
“是王院长把我养大的,”
罗清继续说:“她没上过几年学,但她总跟我说,你要念书,念出去,我念出来了,考到清华了,念了三年了。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没人管我,我现在在哪?反正不可能在清华大学里。”
王教授皱着眉头没吭声,“你以前怎么不和我说这些事?”
罗清:“这都是以前的事,所以从来没说过。”
罗清继续说:“我在福利院的时候,有一个知青阿姨,她教我认字,教我念书。后来她嫁人了我就再也没见过。还有一做饭阿姨,她什么都不让我干,甚至不让我烧柴火,就让我去念书念书,一直念书。”
罗清抬起头,“我念的已经够多了。”
罗清:“所以我得去实习一段时间,不长,就半年,这半年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还小,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听到这,王教授知道自己拦不住了。
王教授把眼镜戴上又摘下来,反复揉着自己的脸。
“行。”
罗清问:“您同意了?”
“我不同意你就不去了?”
“去。”
王教授叹了口气:“你这个人我最了解你说出来的话,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要是不同意,你肯定自己跑去找学校,找团委,找一切能找的地方,最后还是会去。”
罗清点点头。
“所以我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王教授站起来,反复确认:“确定是半年,对吧?”
“对,就半年,一个学期,下学期前我就回来。”
“然后呢?”
“然后回来,跟您读研。”
王教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说话算话?”
罗清点点头:“说话算数。”
王教授重新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本子,翻了翻,扔给他。
“团委的张老师,去找她,就说我介绍的,西部支教项目,她那有名额。”
罗清接住本子,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和电话。
“谢谢王教授。”
“别谢我,”王教授摆摆手,“谢你自己,记得回来就行,说句真心话,国家今年出了长江学者奖励计划,我呢,是有兴趣冲一冲的,但长江学者难度确实高,运气好的话,我说不定能踩着长江学者往院士上走一走,但光凭我肯定不行,我得靠你的势,所以看在我的前途上,你可得回来。”
罗清知道王教授在开玩笑,他点点头:“好。”
“等一下。”
王教授叫住了准备离开的罗清,“你的那个福利院院长,现在怎么样了?”
罗清说:“身体健康,好着呢,福利院的娃都认她。”
“替我问个好。”王教授摆摆手。
罗清点点头,随后出了门。
罗清走后,王教授自言自语:“福利院,妈的,福利院,早不和我说。”
1998年秋天,罗清开始打听支教的事。
团委的张老师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说话快,办事也快。她翻着手里的材料,头也不抬地问:“想去哪儿?”
“西部。”罗清说。
“西部大了,具体点儿?”
罗清想了想:“越穷越好。”
张老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越穷越好,确定是吧?”她重复了一遍。
“确定。”
张老师把材料放下,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文件夹打开翻了翻。
“有一个地方,可能符合你的要求。”
她说,“SX省,黄土高原深处,一个叫古井村的地方。那儿有个小学,一个老师,十几个学生,去年团委派人去过,但是派一个走一个,你要不要去试试?”
还没等罗清回复,张老师又提醒道:“太偏了,交通不便,条件艰苦,去了就是受罪,我知道你罗清,你是个不一般的学生,心气儿高,但我还是得劝你一句,想好。”
罗清:“去。”
张老师忍不住说:“你不再考虑考虑?”
“去,就这了。”罗清态度坚决。
张老师知道在罗清走到这一步前,肯定有许多老师拦他,既然他们也拦不住,自己也不必多费心思,于是点了点头,“行,我给你开介绍信。”
罗清接过介绍信,折好放进口袋。
古井村小学,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