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太簇真君……
林清昼眸光微凝。
那位噬阳而生的真君,在青帝之后执掌青阳果位千年,最终却落得不知所踪的下场。
如今想来,太簇真君要么是有什么同样避免灾劫的法门,要么便是硬生生顶着这兑金之劫,在果位上坐了千年。
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让人心生警惕。
林清昼垂下眼帘,内视己身。
法身之内,兑金之劫正在蔓延。
若非【诏青元仪】以青木权柄死死压制,这些金色裂纹早已遍布全身,将他整个人从内到外撕裂。
可即便如此,那兑金之劫依旧在蔓延。
它永世不灭,源源不绝,除非舍弃果位,否则它便会一直存在,一直侵蚀,一直折磨。
林清昼看着那些正在蔓延的金色裂纹,面色平静。
兑金之劫,源自天道,对任何一位青木真君而言,都是无解的难题。
青帝以果位代偿,太簇真君硬扛千年,皆非长久之计。
可对他而言……
并非没有解决之法。
林清昼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已是一片澄明。
他的魂魄本源,来自域外。
而非此界。
此事自他觉醒宿慧的那一刻起,便深藏于心底,从未对任何人吐露。
便是最亲近的族人,便是授业的师长,亦无从知晓。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来到此界,但自他觉醒宿慧以来,便在这片天地之间,一步步走到今日。
而此刻,当他成为真君,与青阳果位融为一体,他终于隐约明白——他魂魄中的域外气息,正是他化解兑金之劫的关键。
那兑金之劫虽是天道所设,可当他以域外之魂承接时,那些灾劫便如同落入无底深渊,有去无回,被化解一分,便少一分。
林清昼垂下眼帘,内视着体内那些正在蔓延的金色裂纹。
根据他的估算,如果不主动引导,只凭【诏青元仪】的压制和天道对域外之魂的“宽松”,最多二百年,他便能将果位深处封存的兑金劫数消耗殆尽。
关乎他自己来到此界的原因。
或许……从一开始,青帝便算到了这一步。
那位仙君以果位代偿灾劫,遁去天外,并非是真的放弃了青阳果位,而是在等待——等待一个魂魄不属此界、不受天道严苛束缚的人出现,等待一个能够真正化解兑金之劫、让青阳果位重获新生的继承者。
他的域外之魂,或许正是青帝选中他承袭遗泽的重要原因。
甚至……
他来到此界的原因,未必没有那位仙君的运作。
林清昼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事,如今多想无益。
无论青帝有何谋划,无论他来到此界是巧合还是人为,他如今已是青阳之主,已是太清玄阳混元真君。
他的道途,他的选择,已然掌握在自己手中。
至于青帝的因果……
将来若有缘相见,再论不迟。
林清昼强撑着从帝座上站起身来。
他的身形微微一晃,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眸中却已恢复了清明。
他抬起手,轻轻一拂。
【诏青元仪】化作一道青光,没入他袖中。
下一刻,他的视线骤然拔高。
整片天地,尽收眼底。
天圆地方。
天穹如盖,笼罩四野,大地如棋盘,铺展至天涯海角。
极北之地,冰川无尽,月华永驻;极南之域,南海虽已倾覆,却仍有零星岛屿散落于无边的黑暗之中;极西之陲,释土连绵,金光普照;极东之涯,碧波万顷,龙宫隐于深海。
中原、江南、江北、三海、九黎……每一片土地,每一座山川,每一抹青色,都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他看到了沂州。
青木郡中,那座小小的祠堂依旧矗立,烛火幽幽,烟气袅袅。
林正阳坐在祠堂侧厅的屋内,手中捧着那本泛黄的族谱,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欣慰与感慨。
漱玉郡中,承道殿内,林清玄站在窗前,望着天边那片尚未完全消散的青光,怔怔出神。
太虚之中,那道阴影依旧悬于北海之上。
林清昼的目光穿过层层太虚,穿过那片翻涌的厥阴之气,落向那道阴影的深处。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穿过阴影,穿过太虚,穿过现世,落入世间最深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