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提雅走在幽暗的长廊中，身后跟着裹着黑色长袍的白圣女。
格兰兹的脚步有些踉跄，复活后的虚弱尚未完全消退，又被突如其来的惩罚命令笼罩，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压抑的恐惧。
长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数米便有一盏散发着幽冷蓝光的魔法灯，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照亮脚下的石板路。
两侧的沟槽中摆满了木乃伊般的尸体，干瘪的面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睁开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偶尔有低阶不死者的身影在远处闪过，却又消失在黑暗中，这里是纳萨力克的最上层，是夏提雅——或者说，原本的夏提雅——所守护的领域。
西里尔沉默地走在前面，鲜红的全身铠在幽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一年的潜伏，让她对这里的每一条通道、每一个转角都烂熟于心。
那些曾经需要刻意记忆的路线，如今已经成了身体的本能，她知道哪里藏着陷阱，哪里会有自动出现的不死者巡逻，哪里是安全的路径。
前方拐角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两道白色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那是两具吸血鬼新娘，白蜡般的肌肤，红宝石般的眼睛，鲜红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锋利的犬齿。
她们是夏提雅的“情人爱妾”，平日里负责在尸蜡玄室周边巡逻，偶尔也会主动寻找她们的“主人”。
西里尔的脚步微微一顿。
恍惚间他想起第一次面对这些吸血鬼新娘时，他的抗拒来自骨子里，教国的教义是人类至上，异形种、不死者都是必须清除的敌人。
而她，漆黑圣典的成员，从小就被灌输这样的信念。让她和吸血鬼亲密接触？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没有选择，为了任务，他必须完美地演绎夏提雅这个角色。
第一次，她几乎是咬着牙完成的，那些吸血鬼新娘的温柔、顺从、毫无保留的亲近，让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抗拒。
但当一切结束，心中却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然后，第二次。
西里尔告诉自己这是任务需要，是为了让纳萨力克的每一个人都相信她就是夏提雅。
但他的抗拒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强烈了，那些吸血鬼新娘的触碰，开始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
第三次、第四次。
他开始期待。
第五次，他开始享受。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
他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了，他只知道，那些吸血鬼新娘的温柔，成了他在纳萨力克高压潜伏生活中唯一的慰藉。
这种对正义的背叛、对教义的背叛，以及极致的享受让他欲罢不能。
有时他会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混淆，现在的他从肉体上来说已经完全是不死者，是吸血鬼了，唯一能让他感觉到自己是人类的就只有记忆了。
他感觉自己倘若有天恢复身份，恐怕吸血鬼时期的记忆又会同样困扰他，只有将这段记忆彻底抹去。
那两个吸血鬼新娘显然也看到了她们的主人，她们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白色的身影轻盈地飘了过来，其中一个已经伸出手，想要挽住夏提雅的手臂。
“主人...”
夏提雅的脸色一沉：“退下。”
两个吸血鬼新娘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们看到了西里尔身后的白圣女，那个浑身散发着陌生气息的不死者，主人的身边有外人。
“是属下失礼了。”
两个吸血鬼新娘同时躬身行礼，白色的身影迅速退到走廊两侧，低下头，不敢再看。
夏提雅从她们中间走过，脚步没有半分停顿，格兰兹低着头跟在后面，甚至不敢多看那两个吸血鬼新娘一眼。
脚步声渐行渐远。
穿过几条长廊，绕过几个岔路口，前方的道路渐渐开阔起来。
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空气中的腐臭味被一种潮湿、阴冷的气息取代，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无数细小的足肢在爬行。
格兰兹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她的面纱下传来压抑的呼吸声，作为一名不死者，她本不该有这些生理反应，但周围的环境让她的本能产生了某种难以名状的抗拒。
“到了。”
夏提雅停下脚步，站在一扇巨大的黑色门前，门扉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种近乎油腻的黑色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舔舐过。
她伸手推开门，门后是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像是无数腐烂的有机物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窸窣声瞬间放大了无数倍。
“进来。”
夏提雅率先迈步走入黑暗，格兰兹咬了咬牙，跟在后面。
黑暗在她们踏入的瞬间退去，仿佛被某种意志驱散，房间的内部逐渐显现——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直径约有五十米，高度也达到了十米以上。墙壁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物质，在幽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而地面上——
格兰兹的瞳孔猛然收缩。
地面上爬满了蟑螂，大大小小，密密麻麻，从指甲盖大小到足有一米长的巨型个体，它们在地面上涌动、翻滚、交叠，形成了一片活着的、蠕动着的地毯。
窸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填满了整个空间。
“啊——！”
一声尖锐的惨叫从格兰兹口中溢出，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撞上了身后已经关上的门，她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但双腿却纹丝不动。
夏提雅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接受惩罚，然后回去复命，不要让我难做。”
格兰兹的身体僵硬，蟑螂从她身边爬过，有的甚至爬上了她的脚踝、小腿，她却不敢再动。
虽然她是不死者，经常与恶心的生物打交道，但是这些密密麻麻的虫子激起了她曾经的人类之心。
她成为不死者只是为了延长寿命，探寻魔法的真谛，而非代表她能毫无保留地接纳任何恶心的生物，即便已是不死者，但除了白蜡般肌肤，和不会跳动的心脏外，她与人类看起来也无任何差别。
“很明智的选择。”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腔调，像是在模仿贵族的优雅，却又透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从容。
蟑螂群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那是一只体长约三十厘米的直立蟑螂，它披着深红色的斗篷，斗篷边缘用金线镶边，在幽光下闪闪发亮。
头上戴着一顶金光闪闪的王冠，前肢握着一柄镶有纯白宝石的王笏，它的头部前倾，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正居高临下地——尽管它只有三十厘米高——注视着瘫坐在地的格兰兹。
夏提雅对这个属于她的下属说道：“安兹大人的命令，这个女人，交给你处置。”
“我辈明白。”恐怖公微微鞠躬，动作优雅得仿佛一位真正的贵族：“惩罚的尺度？”
“让她记住教训就好。”夏提雅的声音平淡：“别弄死了，安兹大人还需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