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妮娅说的‘有了一些人烟气息’，恐怕已经是往好了说的极限了，真实的情况大概是几条主要街道上能零星看到复活的官员在奔走忙碌，大部分建筑依然空置，入夜后更是死寂一片。
哈迪斯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
艾拉妮娅等了几秒，识趣地没有再多言，她再次躬身，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将门从外面合上。
.....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哈迪斯依然泡在卢恩工坊中，只有铭刻激光的嗡鸣声持续不断，像是一颗永不停止跳动的心脏。
在塞尔斯伯里和其他神官长的努力下，勉强维持住了教国的局面，国家心脏虽然在一夜之间被挖掉，但最核心的神经系统仍在运作。
他们将已经复活的官员重新组织起来，缺人时就一个人顶三个人的岗，六位神官长各司其职，将自己负责的那一摊子事勉强运转起来。
而因为世界树·树叶的关系，迷雾笼罩了整个神都和另外一座城市，这道迷雾既是防护，也是屏障，它将神都内部的真实情况遮蔽了起来。
进出迷雾需要持有世界道具的人带领，里面的人无法随意离开，信息自然也无法通过常规渠道传递出去。
塞尔斯伯里对各个城市的市长和驻军指挥官发布了正式公告——神都正在试验六柱神遗留下来的神器，那迷雾是神器展开后的正常现象。
试验期间，进出神都会受到一定限制，信息传递可能会有延迟，但无需惊慌，各城市平时该做什么，现在还做什么。
塞尔斯伯里给每一座城市的市长都发去了亲笔信。
信的内容各不相同，针对每个城市的实际情况做了调整，不过每一封信都在传递同一个潜台词：神都一切正常，最高神官长本人正在亲自处理这场试验带来的各种事务。
与此同时，他还给那些他认为‘可以接触到核心机密’的人发去了密函。
这些人是各地的驻军指挥官，密函的内容更加坦诚一些，告知他们魔导国已经成为敌对国，若是遭到不可抗力的袭击，则选择优先保存实力，不必死磕。
之后不少驻军指挥官回信，一是表示收到指令，坚决服从最高神官长的安排，另一方面也是想要打听具体情况。
塞尔斯伯里没有完全说明，因为事情太大，若不慎泄露，恐怕会引起各地民众的恐慌，然后那些恐慌的人一定会来神都避难，又或是向北向西逃难。
到了那个时候，局势会更加混乱，暂时只能以稳定为首要目的，同时对各地指挥官有一定的预警，不至于到时候傻傻地前去送命。
而与各城市之间的情报传递，虽然比平时麻烦了许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塞尔斯伯里在迷雾外围，距离迷雾边缘最近的一座小城，建立了一个联络中转点，每天一名持有倾国倾城的百级战力会离开迷雾，抵达那座小城，收取当天从各个城市汇总过来的情报，然后再返回神都。
随行的还有数名同样百级的成员，哪怕纳萨力克真的派出了精锐突袭，也足以将世界道具安全带回迷雾之中。
这些事情，哈迪斯一件都没有过问，塞尔斯伯里能处理好，而他此刻能做的事情，就是坐在桌前，铭刻卢恩符文。
倘若他有数十万卢恩士兵.....
一个普通卢恩士兵的下限，大概是英雄级别的实力，但只要装备跟得上，换上更高等级的卢恩核心和符文组件，同一个士兵的战斗力就能直线飙升，大约能和五十多级的强者对抗，甚至取胜。
这不是吹牛，在卢恩装备的测试阶段，陪练是伊维尔哀。
但顶级装备的卢恩士兵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弹药消耗殆尽后，实力会瞬间跌落至下限，如果卢恩装备本身在战斗中损坏，那士兵就只是一个普通士兵，在战场上只是炮灰。
相比起玩家，卢恩士兵对装备的依赖性更大。
过去一年内，教国对国内所有士兵进行了选拔和培训，因为装备数量的制约，不可能做到人人都能操控卢恩动力装甲和涡喷机，但至少卢恩枪械都会使用。
倘若能够有数十万的兵力，哈迪斯现在完全就不用发愁了，说不定还能继续先前抢夺世界道具的计划。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艾拉妮娅走进来，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想要立刻汇报什么的表情，但她还是先规矩地站定。
“冥神大人，魔导国的军队已经开始进攻白斛城了。”
她说着，抬起手，虚影幕布在空中展开。
画面中，白斛城的城墙赫然在目，守军正在有条不紊地组织防御，魔导国的人类士兵在城墙下死伤惨重。
那些在灰墓城尝到了甜头的士兵、冒险者和佣兵，这次撞上了铁板。
“白斛城固若金汤。”艾拉妮娅的声音中带着欣喜，“魔导国的军队根本攻不下来。”
哈迪斯没有看那幅画面，头也没抬问道：“灰墓城现在是什么情况？”
艾拉妮娅愣了一下，她准备好的汇报内容是白斛城的战况，灰墓城她只是抽空看了几眼。
“灰墓城...”她吞吞吐吐说道：“出现了不死者，应该是卡兹平原上的不死者进入了城内，但属下没有侦察到卡兹平原有大规模的动静，那十万不死者大军依然在原地待命，没有移动的迹象。”
哈迪斯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铭刻激光，他将构件放在桌上，看向艾拉妮娅说道：“把灰墓城的实时画面投出来。”
艾拉妮娅依言照做，她手中的魔力涌动，虚影幕布上的画面从白斛城的城墙切换到了灰墓城。
画面中，灰墓城街道上取而代之的是不死者的身影。
骸骨在街道上巡逻，骷髅弓箭手站在城墙上，几个死者大魔法师在主街上缓慢行走。
不死者的数量并不多，它们只是零散地分布在城内，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建筑内瑟瑟发抖的人类幸存者。
哈迪斯皱起眉头。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幕布上的画面。
“往左边移。”
艾拉妮娅调整视角，画面向左滑动，显示出另一条街道，同样是不死者在巡逻，数量依然不多，种类也依然是低阶的骸骨战士和骷髅弓箭手。
“城门那边。”
画面切到城门，倒塌的城门还没有修复，两扇门板依然歪倒在城门洞两侧，但城门洞下站着的不再是人类士兵，而是两排骸骨战士，它们手持盾牌和弯刀，一动不动地守在两侧。
哈迪斯的目光在这些画面上来回扫视，不时让艾拉妮娅调整视角，艾拉妮娅一一照做，画面在他的指令下不断切换和缩放。
看了很久之后，哈迪斯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从胸腔深处缓缓排出，带着一种长时间的紧张终于得到缓解后的沉重。
他的肩膀松弛下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灰墓城没有高阶不死者。”他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艾拉妮娅说话，“全是低阶不死者，骸骨战士，骷髅弓箭手，死者大魔法师，一个高阶都没有。”
艾拉妮娅不解地看着他：“这....有什么区别吗？”
哈迪斯笑了一下说：“区别大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盯着虚影幕布，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件事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艾拉妮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是....更坏的方向吗？”
哈迪斯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虚影幕布上，看着那些在灰墓城街道上巡逻的骸骨战士。
“目前说不准。”哈迪斯继续说道：“也许是好的方向，也许是坏的方向，但无论好坏...”他停顿了一下，“都必须要有个结果了，已经不能再拖了。”
他看向艾拉妮娅说道：“去把安蒂莉妮叫来，然后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艾拉妮娅没有多问，她躬身行了一礼，转身推开门而去。
工坊里重新安静下来，哈迪斯眉头紧皱，思索了良久。
然后他在椅子上坐下，没有再进行符文铭刻，而是抬起右手，从背包中取出一枚戒指。
戒指的材质看不出是什么金属，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宝石里是一个复杂的徽章图案。
这是安兹·乌尔·恭的公会戒指，从飞鼠的无限背包中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