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高见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星光在闪烁。
“你是域外之人。”
高见看着他。
两人对视。
良久。
高见轻轻笑了一下。
“怎么看出来的?”他问。
姜望道:“很容易。”
“神朝的人,哪怕是那些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看域外星空的眼神,都是敬畏的,是陌生的,是第一次见到的震撼。可你看这片星空的时候——”
他顿了顿。
“你像是在看老朋友。”
“你眼里有熟悉的东西。”
“那是只有真正见过域外、真正在域外活过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高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他说。
“我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姜望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震惊,而是那种终于确认了一件事的释然。
“那就对了。”他说,“那就都对了。”
他看着高见,目光里多了一丝热切。
“老夫活了四千年,见过太多天才。可像先生这样,年纪轻轻便达到这个境界的——”
他顿了顿。
“说实话,在神朝,根本不可能。”
“因为这片天地,已经死了。它产出的资源,它提供的灵气,它允许的上限,就那么多。再天才的人,也跳不出这个框。”
他看着高见,目光灼灼。
“可先生跳出来了。”
“所以老夫就知道,先生一定不是这里的人。”
高见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姜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姜望继续道:“而且,先生不要觉得老夫是在恭维你。老夫见过更恐怖的。”
他轻轻笑了一下。
“在域外航行的千年里,其中的天才很多,有三十岁的地仙,有一夜之间凡俗成神。”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顿了顿。
“甚至看见过,一个孩子,一出生,便是太古神魔一般的存在,挥手动荡亿万世界。”
高见点了点头。
“我知道。”
“先生不骄不躁,很好。”
尽有斋的东家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和高见一起望向那艘庞大的飞舟。
“所以,老夫今日邀先生来,是想问一句——”
他看着高见,目光里那三千年不曾熄灭的光,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先生,可愿与老夫一起?”
“一起,让这艘船,重新飞起来。”
“冲出去,回到那真正的天地之间。”
高见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艘飞舟的人群。
三千年。
这艘船上的人,在这里活了三千年。
他们出生,长大,老去,死去。一代又一代,永远困在这片虚空之中,永远望着那层无法冲破的罡风。
可他们从来没有放弃。
高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姜望。
“你们需要什么?”
他问。
姜望的眼睛亮了起来。
“资源。”他说,“大量的资源。赤县被困三千年,核心阵法已经枯竭。要让它重新飞起来,需要海量的天材地宝,需要无数高阶灵材,需要——”
他顿了顿。
“需要……一个天地。”
高见看着他。
“所以你们建了尽有斋。”
姜望点头。
“所以,我们建了尽有斋。”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那些闪烁的星辰。
“赤县神舟被困在这里,上不去,下不来。可船上的人,可以下去。”
“我们用尽有斋的名义,把一批又一批的人送下界。让他们在神朝经商,积累资源,等待时机。”
他的目光深邃起来。
“三千年,我们积累了足够多的东西。灵石,丹药,法器,功法,情报,人脉。整个神朝,从世家到皇权,从仙门到散修,没有人不知道尽有斋。没有人不和我们做生意。”
他转过头,看着高见。
“高先生,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高见沉吟了一下。
“意味着你们掌握着神朝的经济命脉。”
姜望摇头。
“不止。”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笃定。
“意味着我们掌握了半个世界,但半个世界不够,我们要整个世界。”
星空之下,一阵长久的沉默。
高见看着眼前这个活了三千年的老者,看着他眼底深处那压抑了三千年的光,忽然明白了许多事。
为什么尽有斋能在世家和皇权的夹缝中游刃有余。
为什么他们能两边都做生意,两边都不得罪。
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神朝。
不在乎皇帝,不在乎世家,不在乎所有人,不在乎这场打了九年的内战。
他们只是在等,等资源积累够了,等时机成熟了,然后,便要重返星空。
高见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
“下面的人呢?”他问。
姜望微微一怔。
高见没有看他,依然望着那片星空。
“神朝的人,非神朝的人,下面那些那些凡人。那些被你们榨干最后一滴价值的人。”
他顿了顿。
“你们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