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炸裂,碎光四溅。十几面大盾的光幕被硬生生撕裂,后面的步卒闷哼着倒下。可更多的箭矢被挡住,无力地落在地上。
章将军的心沉了下去。
一百张破罡弩,是周帅给他压箱底的宝贝。本来想着能打世家一个措手不及,可现在看来,世家的防御阵法,比情报上说的强太多了。
“继续放箭!别停!”
他吼着,拔出腰间的长刀。
对面山坡上,世家的阵列已经压到百丈之内。
前排重甲步卒突然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的——
轰——!
火光冲天。
那是二十几门灵火炮。
炮口喷吐着烈焰,一颗颗人头大小的炮弹呼啸而来,砸进神朝阵中。每一颗炮弹落地,都炸开一团火云,火焰所过之处,甲胄融化,血肉横飞。
章将军被震得倒退两步,耳边嗡嗡作响。
“稳住!稳住!”
他吼着,可声音已经被淹没在爆炸声中。
就在此时。
青石岭后方,烟尘滚滚。
周驯亲率援军,正在疾驰。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岭脊,那里的火光和烟尘越来越浓。
“快!再快!”
他催动胯下的灵兽,那是一头六境的火云兽,四蹄踏火,速度惊人。身后的亲兵和将领们奋力追赶,可距离越拉越大。
他知道自己不该亲自来。
主帅亲临前线,是兵家大忌。
可他更知道,如果青石岭丢了,粮道就断了。
他必须来。
岭脊上,战局已经白热化。
世家私兵终于冲到了阵前。前排的重甲步卒扔掉大盾,拔出背后那柄柄门板一样的巨剑,狠狠劈向神朝士兵的盾阵。
轰——!
巨剑劈在盾牌上,盾牌碎裂,后面的士兵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那巨剑上镌刻着“破甲”“裂地”双重符文,专破重甲。
可神朝的士兵没有退。
前排倒下了,后排顶上去。刀剑砍在敌人的甲胄上,溅起一串串火星;长枪捅进敌人的缝隙里,带出一蓬蓬血雾。有人在近身搏杀中引爆了随身携带的符箓,和敌人同归于尽;有人被砍断了手臂,仍用另一只手抓着刀,拼命砍向敌人的腿。
章将军浑身浴血,长刀已经卷了刃。他的面前倒着七八具世家私兵的尸体,可更多的敌人正在涌上来。
他的眼睛血红。
“撑住!周帅的援军马上就到!”
话音未落,一颗灵火炮的炮弹落在他身边。
轰——!
他被炸得飞起,重重摔在地上。
甲胄裂了,肋骨断了三根,嘴里全是血。
他认得那旗号——姜家黑虎旗。
两万人。
至少两万。
而他的兵,已经打空了。青石岭上,能站着的,不足三千。破罡弩的箭矢用光了,符箓营的火符见底了,骑兵营冲完那一阵,只剩不到八百骑。
可他还在笑。
因为他看见了。
岭脊后方,烟尘滚滚,无数旌旗正在逼近。
援军,到了。
但……他突然注意到,援军的旗帜,不是周帅?
那旗帜上写的是……‘杨’。
杨?那个杨?看形制,居然还是凉州边军?
“是边军!”亲兵惊喜地喊起来,“将军,是咱们的人!”
章将军没有说话。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边军?哪来的边军?大军的编制他烂熟于心,各部都在什么位置,他一清二楚。这一股人马,不在他的调动序列里。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那支援军已经杀进了世家援军的侧翼。
如一把尖刀,狠狠捅进那两万人的肋部。为首那人身披玄甲,手持长槊,一马当先,所过之处,世家的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世家援军的阵型乱了。
他们的注意力全在青石岭上那残兵身上,做梦也没想到侧翼会突然杀出一支骑兵。前排的重甲步卒来不及转向,中军的灵火炮还没来得及调整角度,两翼的轻步兵就被那援兵冲得七零八落。
紧接着,另一支人马从北面杀出。
那些人装束古怪,不像神朝边军,也不像世家私兵。他们身上纹着各种异兽图腾,冲锋时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刀法诡异,身法飘忽,像一群从草原深处杀出来的狼。
麒麟部。
为首那人,章将军认识。
李俊。
————————
不多时,周驯冲上岭脊的时候,正好看见章将军被人从地上扶起来。
“老章!”
章将军咧着嘴笑,满口是血:“周帅,幸不辱命。”
周驯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多说。
他望向岭脊对面。
世家的私兵已经退了下去,正在重新整队。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人,至少还有两万。
他眯起眼。
然后,他转过身,坐在一块石头上,杨凌和李俊站在他面前。
“周某,谢过二位。”
杨凌连忙扶住他:“周帅这是做什么?”
周驯抬起头,看着他。
“你们……”
杨凌打断他:“周帅不必多言。同为神朝将士,岂能坐视同袍战死?杨某虽被挤出凉州,这颗心,还是神朝的!”
李俊点头:“李俊不才,也知大义所在。”
周驯沉默了一瞬。
远处,世家的援军正在逼近。灵火炮的轰鸣声隐约传来,大地在微微颤抖。
他没有时间多想。
“好!”
他一拍杨凌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今日若能击退世家,周某必向朝廷为二位请功!”
——
黄昏时分。
青石岭上,尸横遍野。
神朝边军和世家私兵的尸体混在一起,血流成河。那些残破的甲胄、碎裂的兵器、烧焦的旗帜,在夕阳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周驯站在岭脊最高处,拄着长枪,望着远处正在撤退的世家援军。
他赢了这一阵。
可他知道,明天还会有下一阵,后天还会有下下一阵。这场仗,打了九年,还要打多久,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会有更多的人死在这里。
远处。
几个尽有斋的收购员正蹲在战场边缘,用工具翻检着那些还没凉透的尸体。精血,魂魄,完整的器官,完好的甲胄和兵器——什么都要。
一个年轻的收购员抬头看了一眼岭脊上那道孤独的身影。
“那人是谁?”
“周驯,神朝的将军。”
“哦。”
年轻收购员低下头,继续干活。
“那边的呢?”
“不认识,应该也是边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