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火车站,深夜十一点五十分。
水利工程师还蹲在月台边缘。
咖啡早就凉透了,他没再喝,就那么端着,听着远处的枪声。
枪声的响起没有规律,零星的,此起彼伏的,东一枪西一枪的乱响。
但水利工程师听着听着,嘴角慢慢翘起来了。
在水利工程师耳中,波西米亚帝国和巴格尼亚王国的枪声区别很大,他能听出很多有用的信息。
突然,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然后,远处有什么东西炸了。
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
水利工程师眯着眼睛看那个方向。
“操。”
旁边那玩家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摸到人家营地去了?”
水利工程师没说话,他盯着那片火光,嘴角翘得更高,然后他忍不住笑出声。
“好。”
他说。
“打得好。”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水利工程师回头,看见一个玩家跑过来……是通讯兵,专门负责在线下和线上传递消息的那种。
“团长!”
通讯兵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团长,你让人找炮兵,他们找到了,这是他们给我的炮兵阵地坐标!”
水利工程师脑子一激灵。
“精确坐标?”
“对!”
通讯兵从怀里摸出一张纸,上面标着几个数字。
“六门大口径前装火炮,应该是攻城炮!”
水利工程师大惊。
“真的?你继续下线联系侦察兵,再一次确定火炮是否真实存在!
如果打了假目标,真的火炮就会躲起来,我们没有第二个机会……”
“好!”
通讯兵二话不说,直接往地上一躺,直挺挺的,眼睛一闭,跟死了一样。
水利工程师已经习惯了,他蹲在通讯兵旁边,等着。
远处,枪声还在响。波西米亚人的营地还在乱,火光还在烧。
但水利工程师现在没心思管那些。
十几秒后,通讯兵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开。
“联系上了!”
他坐起来。
“侦察兵说他们躲在炮兵阵地侧面两百米的一个土坑里,能清楚地看见那六门炮!”
“位置对吗?”
“对!”
通讯兵指着纸上那几个数字。
“北偏西38.5度,距离一千三百米,一个小山坡背面,山坡不高,但正好挡住咱们的视线。”
“好,来个人!”
他喊。
附近几个负责处理这事的传令兵跑过来。
“通知全部的炮兵兄弟,目标北偏西38.5度,距离一千三百米,先打一发试射,侦察兵会报落点。然后根据修正,打急速射……能打多快打多快,能打多少打多少!”
几名传令兵迅速跑向各个炮位。
水利工程师转向通讯兵,轻声嘱咐道。
“干得好兄弟,你继续下线,跟侦察兵保持联系。”
他说。
“让他们盯着炮弹落点,随时报修正。”
通讯兵点点头,又躺下了。
几十秒后,第一发炮弹呼啸而出。
轰……
水利工程师盯着西北方向,等着。
几秒钟后,远处传来爆炸声。
不是预想中的巨响,是有点闷的一声。
通讯兵猛地坐起来。
“偏了!”
他说。
“侦察兵说落点在炮兵阵地左边大概一百米……”
水利工程师点点头。
“传令兵,通知校射的炮组,再打一发!”
很快,第二发炮弹飞出去,这次等的时间长了一点。
然后,远处再次传来爆炸声,通讯兵又坐起来,这次脸上带着笑。
“中了!侦察兵说落点在炮兵阵地正中间,刚好炸飞了一门炮!”
水利工程师攥紧拳头。
“好!”
他说。
“现在所有炮,照这个角度,打急速射,在炮管过热之前不要停!”
命令下达,一分钟后,分布在火车站各处的十几门后装野战炮同时开火,一发接一发,根本不停,炮弹划过夜空,飞向西北方向,飞向那个看不见的小山坡。
这样密集的炮击,让西北方向,爆炸声连绵不绝。
火光越来越大,浓烟越来越高。
整个天空都被映红了。
通讯兵在这个时候从地面上跳了起来,大声叫喊起来。
“炮弹覆盖目标,敌人炮兵损失惨重……”
水利工程师站在月台边上,看着那片火光,闻言哈哈大笑。
……
乱战持续了一个晚上,玩家在火车站外面持续袭击波西米亚的散兵,冷枪不断,伏击,反伏击,游击,反游击,各种战术轮番上阵,打得波西米亚人叫苦不迭。
波西米亚人试着进行反制,他们再一次派出散兵。
然而很不幸,和玩家相比,波西米亚的散兵视力并不够好,同时在牺牲这方面也不太够。
波西米亚散兵与玩家在黑灯瞎火中互射,玩家能坚持到战至最后一人,而前者往往伤亡过半就崩了。
乒乒乓乓打到凌晨时分,波西米亚人也是无奈地出动了骑兵,迫使玩家后退返回火车站,这才结束了这一场痛苦不堪的小刀切肉式的战斗。
对于玩家来说,这一仗伤亡不大不小,而对于波西米亚人来说,却算得上伤亡惨重。
不仅最精锐的散兵部队被打没了士气,需要修整,更重要的是,原本打算趁着夜色进行校射的攻城炮兵阵地被端了。
痛,实在是太痛了。
然而,对于波西米亚人来说,更痛的事情,还在天亮之后。
……
格拉火车站,凌晨五点四十分。
东边的天际线开始泛白。
水利工程师站在月台边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盯着西北方向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
他一夜没睡,但精神还好。
炮击停了,枪声也停了,波西米亚人的营地还在乱,但已经不像夜里那样火光冲天了。
夜袭队的人回来了小半,统计了一下伤亡,夜战死了五十三人,伤四十多人,火车站内还能动的玩家不到九百。
对面呢?
水利工程师不知道。
但至少那一万人的营地,现在肯定睡不好。
就为了这个,伤亡百余人的代价,就值了。
他喝了口热水,正准备去战壕里转转,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
“团长,团长!”
水利工程师回头,看见那个负责统计伤亡的玩家跑过来,跑得比昨天晚上还快,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他好像见了鬼一样。
“怎么了?”
“团长,埃伦堡被拿下来了!”
水利工程师手里的热水差点洒了。
“什么?”
“埃伦堡,被散人给拿下来了!”
水利工程师愣了一会,他猛然反应过来。
“别逗我了,我现在没心情开玩笑。”
他问。
水利工程师知道埃伦堡的情况,原本在围攻那边的玩家,大部分人都跑了,要么来这里支援火车站,要么更直接往后跑,远离了战线,或者是在半路上被波西米亚的骑兵拦截,死在路上。
剩下还在那边的玩家,都不到千把人,就这么一点人还要去进攻一座有着五千人防御的城市,这简直在开玩笑。
“不是逗你!”
那玩家的表情无比的惊叹。
“这事情我刚开始也不相信,但是确实是真的,埃伦堡被拿下来了,都有人上传视频了……”
水利工程师盯着他看了三秒,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
“怎么拿下来的?”
那玩家挠了挠头。
“呃……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