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远道而来,树国与瘴海……盆地生辉。”千须公许久不用人族语言,故而有些生疏。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此番投影代价不小吧?看来玉门关那堵墙,确比想象中难逾越。”
这话绵里藏针,无非是在阴阳五仙教此前承诺的里应外合,未能兑现不说,反而打草惊蛇,令玉门封关警戒。
若是没将“蓬荜”说成“盆地”,效果应该会更好。
五仙教三人额角微突,没有纠正。
瘟娘子的虚影微微波动,传出一个温婉如少女的声音:“大祭司明鉴。玉门关近日突然封关严查,岳震山那老匹夫亲颁禁令,便是吾教在关内经营多年的几条暗线,亦难传递消息,更遑论接应。”
“哼,只是封关?”树国的战帅赤烽,身上叶片一抖,“据俺们族人前探回报,玉门关虽未见大军集结,可也麻烦不少。难道不是因为尔等行迹败露所至?”
地仙一脉的青囊客,声音沉厚:“非行迹暴露,不过是那岳震山老奸巨猾。”
”云岭州近来正在推行新政,此事之前我教已传信过诸位,想必诸位尚未忘记。”
“云岭之事,是为逼得那些世家狗急跳墙……岳震山应是嗅到风声,方提前戒备。”
“仅是你们窝里斗,就引起玉门边关戒备?”万相瘴声音刺耳,“若只是戒备,又何至于连尔等经营多年的暗线都束手无策?”
“莫不是……五仙教根本无意履约,只想坐观我族与大晏拼个两败俱伤?”
此言一出,树巢内气氛骤然一冷。
骨真人眼眶中的魂火一跳,森然道:“尊者此言差矣。吾教若无意履约,何必付出大代价投影至此,与诸位坐下来详谈?”
“又何必在云岭州大动干戈,掀起波澜吸引大晏注意,断其后方?”
千须公幽幽道:“空口无凭。玉门关封关,内外消息断绝,尔等所谓里应外合已成空谈。”
“届时我两族大军叩关,若关内无乱,岳震山百万边军以逸待劳……这笔账,该怎么算?”
话至此,双方意图皆已相当赤裸。
树国与瘴海的意思很明确。
你五仙教不先动手在关内制造混乱,消耗牵制大晏力量,那俺们凭什么替你火中取栗?
真当俺们是木头做的,所以就没脑子?
五仙教三人投影微微波动,似在私下快速交流。
片刻,瘟娘子那温婉嗓音再度响起:“诸位担忧,吾等理解。然玉门关封关,确非吾等所愿。”
“岳震山此人用兵沉稳,不动则已,一动必是雷霆万钧。此时若强令暗线行动,无异自投罗网。”
千须公沉默片刻,再度生硬道:“空谈无益。尔等若不能先动,我族子民便不会叩关。此事没有转圜余地。”
赤烽附和:“正是此理!你们人族兵法有‘里应外合’之说。如今里已闭塞,外合何又该从谈起?”
“五仙教若真有诚意,便拿出手段,先让那堵墙松动几分。否则,合作之事,不提也罢。”
见树国已表态,万相瘴那雾中万千人脸也齐发出嗤笑,声音重叠:“嘿嘿……别卖惨,莫不是尔等只想躲在暗处,凭几句空话,便教我两族做嫁衣?世间岂有这般便宜事!”
五仙教三人略有意外。
这几个连人都不是东西,竟不太好糊弄!
不过这也在预料之中,他们之所以投影至此,本就是为讨价还价。
数息后,瘟娘子开口:“既如此,此事便按之前提议进行。”
“玉门关倒也并非铁板一块,无非是要花费些代价,迫其分心,制造内乱……此事,吾教应下,以示诚意。”
“只是……”骨真人跟着嘶哑道:“此图谋非比寻常,强行动手,徒增损耗,恐难竟全功。需待一恰当时机。”
“据吾教测算,一月后,玉门关地脉将有潮汐波动,关城部分防御阵法需短暂调整以顺应地气。”
“彼时正是关防相对薄弱之际。吾教瘟、尸、地三脉在玉门关内的种子,便可于彼时发动。”
他略作停顿:“届时,我教非但精英尽出,搅动风云。瘟仙、尸仙、地仙三位仙祖,亦会亲自出手,务求一击必乱!”
这话一出,树国瘴海三尊巨擘的气息明显缓和少许。
千须公平稳回应:“一月之期……可。届时,若关内果有大乱,树国子民与瘴海部众,自会挥师,叩击玉门。”
“树神陛下亦会自沉眠中苏醒片刻,亲自出手,牵制大晏强敌。此同样是我族诚意。”
“瘴母尊上亦会亲至。”万相瘴也道。
条件谈妥,场上气氛稍缓。
瘟娘子旋即谈起另外一桩要事:“还有一事,关乎大局根本,须在此之前了结。”
她一字一顿道:“那尊上古遗存下来的灵枢,必须彻底毁去!”
此事,五仙教原本早已通过其他渠道向树国瘴海提及,只是迟迟未见回应。
故而,此番投影,除确定共谋鲸吞南境,重申此事亦是关键。
千须公道:“此事吾族已知。那物位置已现,只是其气机与地脉勾连,那地下大阵亦非同小可……”
赤烽略显不耐:“区区一尊死物,何须反复提及?待大军过境,碾碎便是。”
万相瘴雾中传出几声嗤笑,未置可否。
五仙教三人何等精明,从对方这遮遮掩掩不愿提及的反应上,立时察觉到些异样。
骨真人眼中魂火一闪,直接道:“敢问三位,对此物……究竟是何安排?”
千须公沉默片刻,方缓缓道:“强行毁去那物,恐引地气暴动,反伤及我族根本。我族自有处置之法,不劳费心。”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更坐实了五仙教三人的猜测。
这些木头不像是想毁去那灵枢,更像心生觊觎,意图占为己有。
看来此事已不能依靠树国……瘟娘子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只温声道:“原来如此。诸位既有考量,吾等便不多言。只望莫因一时贪念,误了此番千秋大业。”
“此事,我族自有分寸。”千须公语气转淡,也不愿多谈,将话题引向最后,“既已商定,那之后疆域划分,也该有个说法。”
“大晏南境三州,云岭、玉门两州,我族要其一。”
万相瘴出声:“瘴海要另一州,以为根基蔓延之所。”
这树国瘴海一开口便是要独占两州之地,胃口不可谓不大。
然而,五仙教三人却并无太多反应,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其实,就是将整个大晏都给出去,又有何妨?
“可以。”青囊客直接应道:“云岭、玉门两州,便归树国与瘴海所有。”
“只是,两州之地,气脉崩散之时,其溃散气运,吾教需取全部。”
五仙教的目标,从来不止于疆土。
大晏那些一州之运,才是他们真正的饕餮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