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天地再震。
可这一次,玉门关下,无人后退。
城头上,裴让目送那道血气冲霄的身影远去,缓缓收回目光。
他手中玉简已残破大半,周身浩然正气近乎枯竭,可腰背依旧挺直。
“通明啊……”老人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又像是在叹:“那尊……就是你此前说过的上古灵枢?”
此前又有谁能想到,一尊上古灵枢,竟真能比肩九境?
裴让本以为可兼备八境战力,已是不俗。
未料,李通明给他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朱祸前辈在我身边委屈了……李通明立在老人身侧,同样望着天穹,沉默片刻,答:“是。”
“好。”
裴让没有再问,只是低低重复了一遍,“好。”
这便够了。
与此同时,城头天穹之上。
沈墨崖独立虚空,古剑在手,尚未出鞘。
他望着远方战场
剑在鞘中低鸣。
是催促,亦是共鸣。
这位斩龙山当代山主,轻轻吐出一口气,阖上双眼。
再睁眼时,眸中已无万物,唯余一剑。
“师尊。”
下方城头上,牧云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沈墨崖没有回头,只“嗯”了一声。
牧云生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一息,然后躬身,郑重一礼:“愿师尊,问剑成功。”
沈墨崖背对徒儿,微微一笑,没有应答。
他只是握紧剑柄,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在虚空。
第二步,风止。
第三步,云开。
第四步,剑出。
“嗡!”
那剑鸣声,不尖锐,不张扬。
像山间清泉,潺潺流过青石。
像深林古钟,悠悠撞破晨雾。
像有人在千里之外,以心为弦,以意为指,轻轻拨动。
可下一瞬,那剑意便如雪崩,如海啸,如九天银河决堤而下,呼啸着席卷整个天穹!
剑意未斩向树神,先惊起满天风云。
一道身影立于树神外围,那层翠金光晕边缘,试图阻拦。
这是一尊树国堪比八境的生灵,躯干如铁塔,枝干如战矛,周身气息凝若实质,乃是树神座下护法之一,位同大祭司。
它没有开口,只是挡在沈墨崖的去路上。
然后,剑光一闪。
没有第二剑。
那尊八境生灵的躯干中央,出现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裂痕从主干蔓延至每一根枝杈,每一片翠叶。
“咔嚓。”
它从中裂开,两半身躯朝两侧倾倒,坠向大地。
至死,它甚至没能看清那柄剑。
沈墨崖越过它坠落的身躯,步伐未停。
他握剑的手极稳,剑身明亮如洗,光华流转,映照着他清冷的面容。
那剑意,还在攀升。
一重。
两重。
三重。
他周身长袍被剑意激荡,猎猎作响。
长发散开,在虚空中浮动。
他走过岳震山撑开的长城虚影,走过垂虹与树神搏杀荡开的余波,走过漫天飞舞的断枝与碎叶。
他走过,剑意随之流淌。
所过之处,那些正疯狂冲击玉门关的树国瘴海大军,竟不自觉地朝两侧退避。
它们畏惧了。
天穹尽头,那株参天古木微微转动,将一部分注意力投向这道正朝自己走来的渺小人影。
不是轻视,更不是重视。
只是有些好奇。
树神活了太久,见过无数生灵向它挥剑。
有的人族,有的异族,有的甚至只是初开灵智的蝼蚁。
他们都死了。
挥剑之后,便死了。
可眼前这个蝼蚁,剑意还在攀升。
八境巅峰。
八境巅峰与九境之间,隔着一条鸿沟。
九境已不再是运用天地法则。
他们本身就是法则的一部分。
树神是生,是木,是枯荣轮回本身。
瘴母是腐,是毒,是污秽万物本身。
而眼前这个人族,他的剑,是什么?
树神有些好奇。
沈墨崖终于停下脚步。
他立在虚空中,距离树神那遮蔽天穹的本体,不过三百丈。
三百丈,对于九境而言,不过是一个念头的距离。
这距离很危险。
可沈墨崖不在乎。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古剑。
剑名“照胆”。
是他幼时初次握剑。师父赠予。
那时他尚未入境,握剑时手还会抖。
师父说:此剑无名,你给它取一个。
他想了很久,说:叫“照胆”吧。
师父问:何意?
他说:弟子胆怯,需时时照之,不敢忘剑者本心。
师父笑了笑,没有说话。
如今,他已不再是那个会手抖的孩童。
可那句话,他从未忘记。
沈墨崖抬眸,望向那株俯瞰众生的古木。
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斩龙山,沈墨崖。”
“今日问剑九境。”
他横剑于身前。
话音落。
剑出。
没有招式。
没有剑诀。
甚至没有剑芒。
只有一道极其简单,笔直朝树神正中斩落的剑光。
可这一剑,天地失色。
那剑意,初时只是一线。
细如发丝,明如秋露。
转瞬之间,那线暴涨,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银色匹练!
匹练所过之处,空间向两侧分开,仿佛那里本就该有一条归墟,一道天堑。
“嗤嗤嗤嗤!”
天地间响起绵密如蚕食桑叶的轻响。
树神护体的千百枝干,同时从中而断,断口光滑如镜。
剑意蕴含锋芒,欲将一切绞成虚无!
那横压千里,遮蔽苍穹的翠金光晕,在这道银色匹练面前,竟如琉璃般出现裂纹,转瞬蔓延至整个光晕表面。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中,那层笼罩树神本体不知多少万年的屏障,再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战场哗然。
不论是玉门关高阶修士,还是树国瘴海的高阶生灵,全部为之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