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整片天地为之一静。
昭明帝眸光微闪:“愿降?”
妖帝闭了闭眼:“本帝愿率妖庭残部,向人族俯首称臣。”
“从今往后,妖庭永不叛,永不反,永世为臣。本帝愿立誓,愿受人族之法制约。”
昭明帝正欲开口:“朕……”
话未说完。
虚空之中,五道光芒同时亮起。
变故太过突然,星君当即出手推演,却猛地遭受反噬,从空中跌落。
五道光芒,自五个不同的方向,同时落在那些已陨落的妖圣尸身之上。
然后,那些尸身开始消融。
不只是尸身,还有那些原本已重归轮回的魂魄,竟被生生从轮回之中拽了出来,化作一道道流光,朝同一个方向涌去。
那里,五道身影并肩而立。
天仙,地仙,瘟仙,傩仙,尸仙。
五仙再现。
天仙抬手,那五道流光没入他掌心。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那面色骤变的妖帝。
“废物,既降了,留着也已无用。”
话音落下,五道身影同时消散。
如同水滴落入大海。
像是献祭……
虚空中,一道门户缓缓开启。
那门户不大,丈许见方,通体漆黑。
可当它出现时,天地为之一颤。
所有人,无论人还是妖,皆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股恐怖威压。
比九境更强!
门户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步出。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着玄黑龙袍,头戴平天冠,面容威严,目光深邃。
他负手而立,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泄。
只是站在那里,整片天地的法则都为之凝固。
“三千余载了。”
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终于,又回到这里。”
昭明帝看着他,面色凝重:“你是何人?”
那中年男子微微一笑。
“朕?”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一尊灵枢。
“朕曾统御此方天地,建立运修王朝,四海臣服,万族来朝。”
“也曾炼化仙朝气运金龙,得长生不死,超脱九境之上。”
“还曾欲吞噬天道,以求超脱此界,却不想天道狡诈,以轮回崩碎为代价,遁入光阴河。”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
“朕,便是仙皇。”
话音落下,整片天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昭明帝意识到什么:“五仙……是你的化身?”
仙皇点了点头。
“五仙合一,可入十境。再吞噬此方天地所有九境,便可引起质变,让朕这具身外化身,也踏入那最后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族九境,以及那五尊灵枢。
“数万载了,朕命五仙助力妖庭数万载,便是不想其覆灭之后,人族再次一统天地,却不曾想……”
他看向妖帝,摇了摇头。
“这个废物,败便罢了,竟还要降。”
妖帝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仙皇收回目光,淡淡道:“既如此,朕便亲自动手。”
他抬起手,轻轻一握。
下一瞬,那五尊已陨落的妖圣尸身中,涌出无数道光芒。
那些光芒,是他们残存的魂魄,和毕生修来的本源之力。
仙皇张口一吸,光芒尽数没入他口中。
其气息,开始缓缓攀升。
不多时便又停下。
仙皇微微蹙眉。
“不够。”
他看向在场所有存活下来的九境。
“坏朕好事,又得筹谋万载,便用尔等填补。”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便至昭明帝身前。
抬手,一掌按下。
昭明帝面色不变,周身金龙咆哮而出,迎向那一掌。
“轰!”
金龙碎裂,昭明帝倒飞而出。
仙皇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又向星君走去。
就在这时,一道光芒亮起。
那光芒苍黄而古朴,自虚空中涌出,化作一条条锁链,缠绕在那些残存的妖圣魂魄之上。
是判官。
他不知何时现出身形,面色凝重,周身轮回之力疯狂涌动。
“你是何人?”仙皇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过就凭你这半吊子的轮回之力,也敢与朕相争?”
他抬手一指,一道黑光激射而出。
判官面色一变,连忙闪避。
那些魂魄,又被仙皇抢回大半。
妖帝看着那些被仙皇强行拽出的妖圣魂魄,看着那尊恐怖存在,忽然笑了一声。
“本帝纵横万载,统御妖庭,万妖臣服。”
他看向仙皇。
“今日,为子民,朕降便降了,辱便辱了……可你又是哪来的腌臜,吞吾妖庭大圣!”
“既如此……”
妖帝周身骤然亮起刺目光芒。
“便同归于此!”
通天老猿瞳孔骤缩:“帝君不可……”
话未说完,妖帝的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仙皇而去。
其肉身在燃烧,本源在沸腾,法则在崩碎。
一切的一切,都在向内坍缩,凝聚成一点刺目至极的白光。
一尊九境巅峰,存活万载的妖帝,倾尽一切换来最后一搏。
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到得最后,已如一轮大日降临。
仙皇转过头,看了一眼。
那目光淡漠,如同看着一只扑火的飞蛾。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虚握。
一只手掌隔空穿过白光,直接握住了其中的妖帝,像是握住一颗脆弱的果子。
“轰!”
白光炸开。
却不是向外,而是向内。
所有力量,被那只手生生禁锢在方寸之间,然后,捏碎。
只是余波还是溢散开来。
天地震颤,虚空碎裂,在场所有存在,皆被震得倒飞而出。
烟尘散尽。
仙皇依旧立于原地,衣袍猎猎,毫发无伤。
不论星君,还是儒圣,又或其他九境,此刻尽皆默然不语。
一境之隔,竟宛若鸿沟。
眼下在场所有人,皆已明悟。
仙皇确是远古出类拔萃、精彩绝艳之人。
其创建运修王朝体系,沿用至今。
甚至走出多条路径,成为此方天地唯一十境。
可其不满足于此,妄超脱此界,继续飞升。
而大晏一众九境,便是此超脱之路上的资粮……
眼下,大晏一众九境,自不愿就此认命,沦为仙皇口粮。
可即便是他们,却也再无手段。
如今能做的,或许也只有赌上性命,与之一搏,这一条路。
看来,今日便是我成神之机……不起眼的角落里,李通明眼眸微微亮起。
判官,你不欠我的了!
李通明今日可以救下所有人,包括五尊灵枢!
今日,当大庆!
墨衍先祖,您老布局如此之深。
宁可忍辱负重,未在史中留名,也要留下五尊灵枢,使其汲取万载五行之属,只为留予今日。
您老还是漏算一件事,恐怕未曾料想,今日晚辈会出现……
等等,不对!
李通明面上的笑容忽然僵住。
他意识到一件事。
墨衍先祖怎会未曾料想到他……垂虹前辈沉睡的地宫之中,那长生源便是最好的证明。
可既然如此,为何还要留下五尊灵枢……
种种前言在李通明脑海汇聚。
判官曾言,仙皇为吞天道,已追入光阴河中。
那眼下又是何人?
难道,这仙皇走了两条路?
一则吞并天道,未料天道感应到危机,以轮回崩碎为代价,遁入光阴河。
二来修出一具身外化身,不断吞噬九境修士,以求量变引起质变。
如此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前朝大周,甚至再往前推。
近万载以来,人族王朝灭亡之因,恐怕都并非如史中记载那般,是崩于自作孽。
而是崩于五仙教。
人族九境修士,应人族气运而生,往往大争之世,便会如韭菜一般,割一茬长一茬。
妖族尽管也有气运,但其生灵寿命悠长,成长却也缓慢。
祸兮福之所倚。
妖族也因此在这场横跨万古的阴诡算计中幸免于难。
得以发育,渐渐比肩人族,与人族分庭抗礼,成为遏制人族一统天地的绊脚石。
这也是仙皇谋划中的一部分。
他担心有同样如他一般惊天纬地之人,一统天地,借吞气运迈入十境,与他逐鹿超脱。
故而,一直暗中放养妖庭,令其渐渐强大。
……
若如此,眼下仙皇,只是其分身。
其本体还在光阴河……
即便今日灭掉仙皇分身,也还需要有人进入光阴河,将其本体也灭杀。
李通明面容沉凝,传音道:“判官前辈,纵然我此刻身死成神,也至多与仙皇比肩,根本无法灭杀于他,是也不是?”
“公子聪颖……”
得到答案,李通明深深闭上双目。
最后一块拼图补全,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李通明转过身。
五道光芒随之亮起。
朱祸、彻光、垂虹、尘归、泷漩,五尊灵枢,并肩而立。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小主。”朱祸开口,声音低沉,“保重。”
李通明面色一白。
那五道光芒同时暴涨。
而后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到得最后,竟将整片天地都染成五色。
光芒之中,五尊灵枢的身形开始重叠。
朱祸的赤金,彻光的银白,垂虹的青碧,尘归的苍黄,泷漩的幽蓝。
五色光芒交织,融合,汇聚成一道混沌之色。
那混沌之中,一尊身影缓缓拔起。
高逾千丈,通体流转着五色光芒。
他的身形似人,却又非人。
背后悬着一轮五色光轮。
光轮之中,有日月星辰流转,有山河大地沉浮,有万物生灵生灭。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五色长剑。
剑身之上,有火焰焚烧,有寒冰凝结,有草木生长,有山岳沉浮,有水流环绕。
五灵枢,合而为一。
李通明怔怔望着那尊身影:“你们,何苦瞒我如此之久……”
“吾主。”那尊身影最后看向李通明,开口,声音充满苍茫,“吾等,终不负所托。”
仙皇感应到那尊身影爆发出的气息,面色终于变了。
“墨衍……”他低声道,“此人竟还留了这等后手?”
那尊身影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中长剑,一剑斩下。
这一剑斩下时,天地皆黯。
唯有那一剑之光,照亮整片苍穹。
仙皇抬手,一掌迎上。
“轰!”
巨响之下,虚空碎裂,法则崩散,一切有形无形之物,皆在这一击之下化为虚无。
仙皇后退三步。
那尊身影,纹丝不动。
“好好好。”仙皇开口,声音沙哑,“尔至多与朕比肩,又能奈朕如何!”
话音落下,其周身黑光大亮。
两道身影,战至一处。
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所有人族九境,见此变故,眼中希望再起,此刻皆已出手,全力辅助那尊合体灵枢,围攻仙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