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宗元召集所有军官开会,参谋长土方岁义位列下方首位。
“诸位,”柳生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在座的人,“我考虑了一夜。日本人在对面耀武扬威,我们守了这么多年,也该让他们知道,北海不是好惹的。”
山田正雄眼睛一亮,立刻挺直了腰板。
柳生宗元继续说:“山田少校昨天提了一个方案——今晚派人摸过边境,假装失踪。明天一早,我们要求入境搜查。日本人肯定不会同意,我们就强行闯关。只要第一枪打响,战争就开始了。”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的反应。
军官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有人点头,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压低声音说“早就该这样了”。
山田正雄站起身,声音洪亮:“师长英明!弟兄们早就等不及了!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保证第一个冲过边境!”
其他人纷纷附和:“对!让日本人见识见识北海的厉害!”
“吕宋那一仗是师长打的,这次该轮到我们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有人开始讨论具体的战术,有人指着地图说哪里可以突破,有人建议提前把炮兵阵地往前推。
“师长,”土方岁义出声打断,“我不同意。”
他转向在座的军官们,目光锋利如刀:“自北海立国以来,军队的一切行动,都必须听从总统大人的军令。这是柳生总统亲手定下的规矩,三十年来从无例外。第一师是总统大人的元从部队,是北海陆军的王牌,从来没有擅自出兵的先例!”
山田正雄站了起来,昂着头说:“土方参谋长,宗元大人是总统大人的长子,日后就是北海的第二代总统。他带着我们打仗,有什么问题?”
土方岁义猛地转向他,目光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蠢货!”
这一声喝斥,把在场的人都震住了。
土方岁义向前一步,指着山田正雄的鼻子,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宗元大人是总统大人的嫡子,就更不该擅自做主!你知道什么叫‘下克上’吗?你知道军队一旦撇开政府自行其是,会是什么后果吗?今天你们能撺掇师长动手,明天就能撺掇别人造总统的反!”
山田正雄的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土方岁义转向柳生宗元,语气恳切而急切:“师长,此事必须上报箱馆,让总统大人定夺。您千万不能糊涂!”
山田正雄缓过一口气,也转向柳生宗元:“宗元大人,机不可失!错过今天,日本人有了防备,就不好打了。请您立刻下令!”
土方岁义厉声道:“宗元大人,你在犹豫什么?难道你要下克上,动乱兵吗?”
“下克上”三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柳生宗元头上。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额头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下克上。
这个词,他从小听到大。父亲不止一次说过,德川幕府之所以败亡,固然有种种原因,但最直接的导火索,就是下级武士动不动就搞“下克上”——刺杀、兵变、擅自开战,把整个国家拖入混乱。父亲说,北海的军队,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军队必须服从政府,必须听从命令。谁敢擅自动兵,谁就是北海的敌人。
柳生宗元的脸色变了。他坐在那里,手指微微发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刚才在想什么?
他在想证明自己,在想建功立业,在想让所有人看看柳生宗元不是废物。
但他差点做了一件父亲最痛恨的事。
他差点成了“下克上”的罪人。
土方岁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期待和担忧。山田正雄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焦急和催促。
柳生宗元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土方参谋长说得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定,“此事必须上报箱馆,请总统大人定夺。我们不能擅自动兵。”
山田正雄急了,冲上前一步:“宗元大人!”
土方岁义立刻喝道:“来人!”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两个卫兵走了进来。
土方岁义指着山田正雄:“把他押下去,关禁闭。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见。”
山田正雄挣扎着喊道:“宗元大人!您不能这样!我们是为了您好!是为了北海好!”
柳生宗元没有看他。山田正雄被拖了出去。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土方岁义走到柳生宗元身边,低声说:“师长,您做得对。这事太大了,必须让总统大人知道。”
柳生宗元点点头,声音疲惫:“我这就给箱馆发电报。”
随后一封加密电报从白河城发往箱馆总统府。
柳生宗元在电报里,把山田正雄等人的提议、自己的动摇、土方岁义的及时劝阻,原原本本写了一遍。最后,他写道:“我一时糊涂,几酿大错。幸有参谋长及时劝阻,未致不可收拾。如何处置,请总统大人定夺。”
电报第一时间送到柳生的案头。
柳生看完电报,脸色铁青。他把电报拍在桌上,力道之大,连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混账!”
土方岁三就坐在旁边。他接过电报看了一遍,脸色也变了。
柳生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他居然想擅自出兵!他居然想学那些乱兵搞下克上!我把他放在第一师,是让他历练,是让他长本事,不是让他造反的!”
土方岁三连忙站起来,劝道:“大人息怒。电报上说了,宗元大人最后没有动手,是被岁义劝住了。事情没有发生,还可以补救。”
柳生停下脚步,看着土方岁三:“没有发生?差一点就发生了!如果不是岁义阻止,他现在已经带着兵冲过边境了!”
土方岁三说:“可是毕竟没有发生。大人,宗元是您的长子,是北海未来的继承人。如果因为这件事把他拿下,他的政治生涯就完了。民众会怎么看他?军队会怎么看他?一个被父亲亲手处置的继承人,以后还怎么服众?”
柳生的眉头紧紧皱起。
土方岁三继续说:“所幸事情没有发生。就当是给他一个教训,让他以后记住。这件事,可以不追究。”
柳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坚决:“不行。”
土方岁三愣住了。
“怎么能因为宗元是我的儿子,就可以坏了规矩?三十年来,北海的军队为什么能打胜仗?就是因为有规矩!就是因为令行禁止!今天他是我儿子,犯了错可以不罚;明天别人犯了错,我还有什么脸去罚?”
他看着土方岁三,一字一句地说:“他做了这种事,必须受到惩罚。而且,要通报全军,让所有人都知道,柳生的儿子也不例外。”
土方岁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一早,柳生亲自起草了一份军令,发往全军各师旅。
军令的内容很简单:第一师师长柳生宗元,因擅自与部下商议出兵事宜,违反军规,即日起解除师长职务,由副师长市村铁兵卫接任。参与此事的山田正雄等军官,押送军事法庭,按军法从严惩处。
这份军令,通过电报发往各个部队,又通过印刷,张贴在每一个军营的公告栏里。
整个北海陆军都轰动了。
士兵们围着公告栏,议论纷纷。有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有人低声说,总统大人真是铁面无私,连亲儿子都不放过。也有人嘀咕,宗元大人到底做了什么,居然被免了职。
消息传到白河城时,第一师的官兵们一片哗然。那些跟着山田正雄起哄的军官,一个个脸色惨白,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而那些稳重老成的军官,则暗自点头,觉得总统大人处置得当。
山田正雄等人被押送军事法庭。审判很快就有了结果:山田正雄因煽动擅自出兵,被判处五年监禁,剥夺军衔。其他几名军官,也分别受到了降职、记过、调离等处分。
而柳生宗元交接完军务后,返回箱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