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前线指挥部,设立在一座小山丘的背后。
院墙上架设着电话线,院子里摆着几张长桌,桌上铺满了地图。参谋们进进出出,电报声嘀嘀嗒嗒响个不停。
柳生的专列在上午十点抵达白河城火车站。他没有休息,直接换乘汽车,在一个小时后抵达了前线指挥部。
前线几个师长已经在指挥部里等着了。看到柳生下车,众人纷纷敬礼。
柳生摆摆手,大步走进院子。他的身后,跟着柳生宗元。宗元穿着一身普通的陆军军装,肩章上空空如也——解职之后,他暂时没有任何职务。
“情况怎么样?”柳生走到地图前,开门见山。
市村指着地图上的标注:“日军在白河对面部署了两个师团,约五万人。他们的阵地纵深很大,挖了十五道壕沟防线,前面还有铁丝网和地雷区。后面是预备队,大概有三个师团,分布在关东平原的几个主要城市里。”
柳生点点头,转向津川:“海军那边呢?”
津川说:“舰队已经全部就位。四艘战列舰、七艘装甲巡洋舰、十五艘防护巡洋舰,已经封锁了津轻海峡和对马海峡。日本海军的几艘主力舰都缩在濑户内海里,不敢出来。”
柳生又看向武田观柳斋:“秘密武器那边,准备好了吗?”
武田观柳斋的脸上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准备好了。坦克一团和战车一团已经在出发阵地待命,机动师的步兵旅也完成了步坦协同的训练。总统大人,要不要去看看?”
柳生点点头:“走。”
一行人登上几辆汽车,沿着临时修筑的土路,向北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一片茂密的树林边缘。树林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无数巨大的身影。
武田观柳斋带着柳生走进树林。那些身影渐渐清晰起来——是坦克。
柳生宗元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那是一个钢铁铸就的巨兽,长约六米,宽约三米,高约两米半,重达27.3吨。浑身上下覆盖着厚厚的装甲,正面是一块倾斜的钢板,上面焊着一门75毫米的火炮。火炮的旁边,还有一挺机枪。履带从两侧绕过,把整个车身托离地面。
最大速度九公里一小时,越野四公里一小时,最大行程六十公里,越野三十五公里。
高井走到一辆坦克旁边,拍了拍那冰冷的钢铁装甲,对柳生宗元说:“宗元大人,没见过吧?这是我们北海的秘密武器,叫‘坦克’。”
柳生宗元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厚厚的钢板。钢板很凉,很硬,上面还有焊接的痕迹。
“这……有多厚?”他问。
武田观柳斋说:“正面装甲三十毫米,侧面二十毫米,后面十五毫米。一般的步枪子弹打上去,连个印子都不会留。只有日军那种七厘米口径以上的野战炮,才能打穿它。”
他又指着旁边另一辆稍小一些的战车,说:“那个是步战车,装甲薄一些,只有十毫米,但速度快,装的是重机枪。它的任务是把步兵送到战场上,然后用机枪掩护他们冲锋。”
柳生宗元走过去,看到那辆步战车里,果然挤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那些士兵看到有人来看,咧嘴笑了笑,露出白牙。
高井继续说:“坦克一团有三十辆坦克,战车一团有五十辆步战车。两个团加上一个摩托化步兵旅,组成机动师,总兵力六千人。这是我们北海最精锐的部队,也是总统大人藏了五年的秘密武器。”
柳生宗元转向父亲。柳生正站在一辆坦克旁边,和驾驶员说着什么。他看到宗元的目光,点了点头。
“这五年,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柳生走过来,对宗元说,“等我们的工业能造出足够多的坦克,等我们的士兵能熟练地操作它们,等日本人自己把脖子伸过来。”
他拍了拍坦克的装甲,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三十年前,我们靠着步枪和士气,打出了北海。三十年后,我们要靠这些钢铁巨兽,打回日本。”
宗元看着那些坦克,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差点带着第一师冒险冲锋。如果那时候他成功了,带着士兵们冲过边境,会是什么后果?
大概会在日军的壕沟防线面前撞得头破血流吧。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当天下午,柳生在指挥部召开了最后一次军事会议。
地图上,白河对面的日军防线被标注得清清楚楚。十五道壕沟,每一道都有铁丝网和雷区,每一道后面都有炮兵阵地和预备队。日军的第一师团——他们的甲种师团,就部署在正前方,是最硬的骨头。
柳生的手指点在防线上。
“坦克一团和战车一团为先锋,机动师的步兵旅跟进,进行步坦协同。你们的任务,是在第一时间突破封锁线,在日军防线上撕开一个口子。”
他转向第一师的新任师长市村铁兵卫:“第一师乘坐卡车和摩托车,跟随机动师,从突破口突入。然后兵分两路,一路向左,一路向右,对白河两侧的日军进行切割和包抄。不能让一个日本人跑掉。”
市村铁兵卫敬了个礼:“是!”
柳生又看向第二师、第三师的师长:“你们在后面压阵。一旦第一师完成包抄,你们就全线压上,把包围圈里的日本人吃掉。”
众人齐声应是。
会议结束后,柳生走到院子里,望着南方的天空。夕阳正缓缓落下,把整个天际染成一片血红。
宗元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很久。
“父亲,”他终于开口,“我能做什么?”
柳生没有回头。
“看着。”
他说。
三天后,十月十五日。
北海境内所有的报纸,都在头版刊登了一份新的公告。
公告的标题是《告维新政府及日本天皇书》。
公告的内容简短而严厉:
“明治天皇及维新政府众人:
三十年来,尔等窃据朝堂,祸乱日本,罪不容诛。今北海百万大军已陈兵边境,磨刀霍霍。尔等若尚有丝毫良知,当立即向全日本国民谢罪,向北海投降,争取宽大处理。
若执迷不悟,顽抗到底,则北海大军所至,玉石俱焚。届时,勿谓言之不预也。”
落款:北海国总统柳生十兵卫。
这份公告,像一颗炸弹,在日本本土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