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前线惨败的消息,在真正爆发后半小时就传回了东京。
电报是上午六点半发出的,七点就到了陆军省的机要室。值班军官看了一眼电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抓起电文,一路狂奔着冲向总理大臣官邸。
桂太郎正在官邸里和寺内正毅、山本权兵卫、小村寿太郎等人商议动员事宜。他们刚刚讨论到要不要从朝鲜调回一个师团,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值班军官站在门口,气喘吁吁,脸色煞白。
“大……大人,前线急电!”
桂太郎皱起眉头,接过电文。他的目光扫过纸面,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僵在那里。
寺内正毅察觉到不对,站起身问:“怎么了?”
桂太郎没有说话,只是把电文递给他。
寺内正毅接过,看了一遍,脸色也变了。
“这……这不可能!”
山本权兵卫和小村寿太郎凑过来,几个人围在一起,把那份短短的电文看了又看。
电文上只有几句话:
“白河前线我军大败。第一师团阵地被突破,部队溃散,师团长下落不明。北海军使用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钢铁战车,装甲极厚,炮火猛烈,我军步枪子弹无法穿透。详细战报随后送达。”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桂太郎慢慢坐回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寺内正毅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恐惧:“钢铁战车?什么钢铁战车?他们哪来的这种东西?”
山本权兵卫脸色铁青,喃喃道:“难怪……难怪柳生敢发那篇檄文,难怪他敢说什么‘玉石俱焚’……他手里有这个东西,他一直在等这个……”
小村寿太郎的声音有些发颤:“第一师团是我们最精锐的部队,五万人,十五道防线……一天就没了?”
没有人回答他。
桂太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立刻……立刻发电报给前线,问清楚具体情况。那个钢铁战车,到底是什么东西,有多少,怎么对付……”
值班军官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是维新政府最漫长的等待时间。
前线不断有新的战报传来,但每一条都让他们的心往下沉得更深。
北海军出动了至少几十辆钢铁战车,大的有六七米长,小的也有四五米。大的那种,正面装甲有三十毫米厚,75毫米口径以下的火炮根本打不穿。小的那种速度快,上面架着重机枪,专门扫射战壕里的士兵。
日军的步枪子弹打在那些钢铁战车上,叮叮当当地弹开,连个印子都不留。手榴弹扔过去,在车旁边爆炸,只炸出一团黑烟,那些战车照样往前开。
壕沟?它们直接就冲过去了。铁丝网?一碾就断。地雷?有些被炸坏了履带,但后面的战车继续往前冲。
第一师团的士兵们从来没打过这种仗。他们举着枪,对着那些钢铁巨兽拼命射击,但子弹全部被弹开。他们冲上去想肉搏,但战车上的机枪一扫,人就倒下一片。那些钢铁巨兽冲进战壕,履带碾过的地方,留下的是一摊摊血肉模糊的东西。
第一师团崩溃了。不是被打败的,是被吓崩的。士兵们丢下枪,转身就跑,军官们喊都喊不住。师团长带着卫兵试图组织反击,但一发炮弹落在他身边,人就没影了。
桂太郎听完这些战报,沉默了很久。
“传令给留守东京的第三师团,”他终于开口,声音疲惫得像一个老人,“立刻加固防线。挖壕沟,埋地雷,把所有的炮兵都调上去。”
寺内正毅苦笑了一声:“有用吗?”
桂太郎没有回答。
军部的几个将军坐在旁边,一个个脸色灰败。其中一个开口说:“那些钢铁战车,能过壕沟,能压铁丝网,能扛子弹。我们的防线,在他们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加固?拿什么加固?”
另一个将军说:“除非我们有那种大口径的要塞炮,一炮能打穿三十毫米钢板。可是那种炮都在海岸炮台上,根本来不及调过来。”
会议室里又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从推门进来,躬身禀报:“诸位大人,伏见宫贞爱亲王殿下驾到。”
几个人连忙起身。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西式军装、佩着皇室徽章的中年人大步走了进来。是伏见宫贞爱亲王,明治天皇的叔父,皇族的核心人物之一。
亲王没有寒暄,直接走到会议桌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陛下已经知道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陛下想知道,东京守不守得住?”
没有人回答。
亲王的目光落在桂太郎脸上。桂太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了头。
亲王又看向寺内正毅。寺内正毅的嘴唇动了动,但也没有发出声音。
亲王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得到的只是沉默。
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陛下今晚会秘密转移,前往京都。这边……就交给你们了。”
门被推开,又关上。亲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桂太郎慢慢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还是绝望。
寺内正毅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远处的街道上,还有灯火在闪烁,还有行人在走动。他们不知道,他们保卫的那个天皇,已经准备抛弃他们了。
山本权兵卫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小村寿太郎的手在发抖,抖得连茶杯都端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桂太郎放下手,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脸色灰败得像死人。
“陛下……走了。”他的声音沙哑,“我们……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夜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哀鸣。
白河城前线,硝烟尚未散尽。
战斗在上午十一点就基本结束了。日军第一师团的阵地上,到处都是丢弃的枪支、弹药箱、军帽,还有横七竖八的尸体。那些没有被坦克碾过的俘虏们,被北海士兵从战壕里、从掩体后、从草丛中驱赶出来,双手抱头,排成一列列长队。
柳生宗元站在一处高地,望着眼前的景象。数万名日军俘虏,黑压压地蹲在空旷的田野里,像一片被收割后倒在地上的庄稼。北海的士兵们端着枪在旁边看守,偶尔有人想动,就是一声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