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想过,一场仗可以打成这样。
五万人,十五道防线,半天不到,灰飞烟灭。
父亲就站在他身边,正和几个师长交代着什么。宗元看到父亲的手指向远处比划,然后又指了指那些俘虏。几个师长频频点头,然后各自散去。
柳生转过身,看到宗元还在发呆,走过来。
“走,下去看看。”
他带着宗元走下高地,向俘虏聚集的地方走去。
俘虏们被分成几块区域。那些普通的士兵,穿着脏兮兮的军装,有的低着头,有的偷偷抬头看,眼神里满是恐惧和茫然。北海的士兵正在给他们发干粮和水。
宗元看到,一个北海老兵把一个饭团塞到一个年轻的日军俘虏手里。那俘虏愣了一下,接过饭团,眼眶红了,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
柳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对身边的参谋说:“记下来,所有俘虏,一天两顿干粮,水要管够。有受伤的,送到野战医院去治。治好了再说。”
参谋敬了个礼,转身去传达。
柳生又指着另一片区域,那里关押着几十个穿着军官制服的人。他们被单独圈起来,周围有更多的士兵看守,还有几挺机枪对着他们。
“那些是军官,不能和士兵混在一起。”柳生对宗元说,“回头要一个一个审,该杀的杀,该关的关。”
宗元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些军官身上。有的军官低着头,有的军官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的样子。但不管什么表情,他们的眼睛里都有一种掩饰不住的恐惧——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就在这时,市村铁之助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看到柳生和宗元,笑着走过来,敬了个礼。
“总统大人,宗元大人。”
柳生点点头。市村铁之助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些俘虏,又看了看宗元,笑着说:“宗元大人,是不是觉得这一仗打得很漂亮?”
宗元点点头:“是。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市村铁之助哈哈一笑,摆摆手:“宗元大人,这场战争比起柳生大人的巅峰之战,算不了什么。”
宗元一愣,看向父亲。
柳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市村铁之助却来了兴致,继续说:“您知道当年东北战争是怎么打的吗?那时候幕府刚投降,东北各藩人心不齐,有的想打,有的想降,有的观望。维新政府那边有十几万大军,从江户一路北上,气势汹汹。柳生大人手里只有一万多人,加上东北几个藩的杂牌军,总共才五万人。”
他指了指远处那些俘虏,又指了指坦克开过的方向,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敬佩:“就是靠这些人,柳生大人在白河城——对,就是这里——硬是挡住了维新政府的十几万大军。那会儿可没有什么坦克,没有步战车,只有步枪和大炮,靠的就是士气,靠的就是柳生大人的指挥。”
宗元听得入神。市村铁之助继续说:“您知道西乡隆盛吧?维新三杰里最能打的。他被柳生大人正面击溃,差点被活捉。西乡隆盛狼狈逃窜,差点被逼得切腹谢罪。”
他越说越兴奋:“还有大村益次郎,维新政府吹成什么‘军神’,结果呢?在柳生大人面前丢盔卸甲,狼狈逃回东京。井上馨那帮人,跑得比兔子还快。那一仗打完之后,维新政府就再也不敢北上了,老老实实跟我们签了条约。”
宗元转向父亲,目光里满是崇敬。
柳生却撇了撇嘴,打断了市村铁之助的话。
“好了,不说这些陈年往事。”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去传令,让各部按照计划推进。机动师和第一师不要停,继续往前压。告诉铁兵卫,今天之内,我要看到他的部队进常陆。”
市村铁之助立刻收住话头,敬了个礼,转身跑走了。
柳生看着宗元,说:“过去的仗打得再好,也是过去的事。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别让维新政府和明治跑了。”
宗元点点头。
机动师和第一师的动作很快。
突破白河防线之后,他们没有停下来休整,而是直接向南推进。坦克团和战车团冲在最前面,后面是坐着卡车和摩托车的步兵。公路两侧,偶尔有零星的枪声——那是被击溃的日军散兵在放冷枪,但根本不构成威胁。
当天傍晚,部队已经推进到常陆境内。
常陆是关东平原的北大门,从这里往南,就是一马平川的关东平原。东京,就在三百公里之外。
留守常陆的,只有几个预备役联队和一些警察部队。他们接到命令要死守,但看到那些钢铁巨兽冲过来的时候,腿都软了。有的部队象征性地放了几枪,然后转身就跑。有的部队直接就散了,士兵们脱下军装,混进人群里不见了。
警察更是一触即溃。他们平时抓抓小偷、管管治安还行,面对正规军,尤其是那些会喷火的钢铁怪兽,连枪都端不稳。
当天夜里八点,机动师的前锋已经越过常陆,进入下总国境内。东京,就在两百公里之外了。
消息传到东京时,已经是深夜。
维新政府的官邸里,桂太郎、寺内正毅、山本权兵卫、小村寿太郎还坐在会议室里,谁也没有离开。电报一封接一封地来,每封都是坏消息。
“常陆失守了。”
“预备役第七联队溃散。”
“警察部队已经散了,没有人指挥。”
“北海军的前锋已经进入下总。”
桂太郎的脸色越来越白。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着那条代表北海军推进的箭头。箭头从白河城一路向南,已经快到水户了。
“东京,还有多远?”他问。
寺内正毅指着地图:“不到两百公里。按照他们的速度,最快两天就能到。”
桂太郎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着在座的人。
“陛下已经走了。”他说,“我们呢?”
没有人回答。
山本权兵卫忽然开口:“留守东京的第三师团,还有多少人?”
一个参谋说:“满员是一万五千人,但很多是补充兵,训练不足。而且……我们没有能对付那种钢铁战车的武器。”
寺内正毅苦笑:“所以,我们守不住?”
没有人回答他。
桂太郎慢慢走回座位,坐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暗。
“让第三师团留下。”他终于说,“能守多久是多久。其他人,准备撤离。”
小村寿太郎抬起头:“撤去哪里?”
桂太郎看着地图,沉默了很久。
“当然是去保护天皇陛下。”他的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