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六月份,苏州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离小升初考试只剩不到一个月,庄图南和吴姗姗都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每天放了学就泡在曹言家的院子里做题。
曹言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该看书看书,该遛狗遛狗,偶尔还骑着自行车去街上晃一圈,回来时车后座上总挂着些时令蔬菜瓜果。
说到瓜果,最近,整个纺织三巷所有人都对一样东西感到恐惧,就连曹言都避之不及,那就是蛇瓜。
蛇瓜产自庄林小院,是黄玲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种子。
自从自来水进院后,小巷很多人家都在院子里种了些蔬菜瓜果。
黄玲打听到蛇瓜易播种,产量高,便和宋莹夫妻商量着在院子的墙角搭了个架子。
谁知道这玩意儿长起来简直不要命,藤蔓疯了一样爬满了整个架子,结出来的瓜条一条接一条,根本吃不完。
头些天庄林两家还觉得捡到了宝,又能省菜钱又能尝新鲜,黄玲和宋莹变着花样地做,炒着吃、煮着吃、腌着吃。
头一个星期两家还吃得津津有味,第二个星期就开始腻了,到了第三个星期,两家大人小孩看见蛇瓜脸都绿了。
可架子上那些藤蔓还在拼命往外冒新瓜,摘都摘不完。
吃不完怎么办,黄玲和宋莹就开始给邻居们送瓜,一个月后,整个小巷的人都快吃吐了,顿顿蛇瓜。
曹言家自然也没能幸免,黄玲和宋莹隔三差五就送几条过来,曹母一开始还满口夸赞,说这瓜水灵,炒着吃脆生。
后来送来的频率越来越高,曹母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勉强,碍于情面又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收下。
“林栋哲,你回去跟你妈还有黄阿姨说一声,我家院子里的青菜马上就能吃了,真的不用再送蛇瓜了。”曹言对着又抱了四五根蛇瓜跑进来的林栋哲说道。
“言哥,我也不想送,这些蛇瓜,你们是吃到想吐,我是见到就想吐啊。”林栋哲小大人一样叹气道。
一同来的庄筱婷和庄图南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一向成熟稳重的庄图南难得露出苦相。
“筱婷和栋哲都算是好的了,我妈说我正在长身体,胃口大,米饭吃多少都吃不饱,蛇瓜管够,天天让我吃猪油炒蛇瓜,吃的我现在饿倒是不饿了,就是觉得自己快变成一条蛇瓜了。”
“我也是。”林栋哲赞同道。
“我妈是因为怕我哥吃不饱才天天煮蛇瓜吃,林栋哲你天天吃蛇瓜还不是你说要买电视,宋姨为了攒钱才天天给你做蛇瓜的,所以你算是自作自受。”庄筱婷总结道。
“大家吃西瓜吧,别再提蛇瓜了。”吴姗姗从房间里端出一大盘切好的西瓜,放在院中的小方桌上。
几个孩子欢呼一声,立刻把蛇瓜抛到脑后,七手八脚地抢了起来。
“姗姗姐,你真好!”林栋哲嘴里塞着西瓜,含含糊糊地说道。
“谢谢姗姗姐!”庄筱婷也甜甜地道了声谢。
大家早就习惯了吴姗姗像是曹言家的半个主人一样,端茶倒水、切水果分点心,比在自己家还熟练。
“姗姗姐,”庄筱婷忽然喊道,接着从小书包里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吴姗姗,“这是我妈让我带给你的,说是她和宋姨专门给你做的。”
吴姗姗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两件碎布缝制的胸衣,针脚细密,布料虽说是用碎布拼的,颜色却搭得用心,一件浅蓝底配白碎花,一件淡粉底配小格子,摸在手里软软的。
吴姗姗的脸一下子红了,手忙脚乱地把布袋口收紧:“你帮我谢谢黄阿姨和宋阿姨。”
林栋哲好奇地伸长了脖子:“什么东西呀?给我看看!”
庄筱婷和庄图南也是一脸好奇,东西虽然是庄筱婷带过来的,但黄玲只交代她要把布袋交给吴姗姗,没说里面是什么。
“没……没什么。”吴姗姗把布袋往身后藏了藏。
“姗姗姐,到底是什么嘛?”林栋哲好奇心更重了,伸着脖子一个劲地往吴姗姗身后张望。
曹言伸手在林栋哲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吃你的西瓜。”
林栋哲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地缩了回去。
在整个巷子里,林栋哲最服的两个人,一个是曹言,另一个是庄图南,就连他爸妈都要往后排。
庄图南虽然也没看清布袋里是什么,但他到底比林栋哲懂事些,见吴姗姗脸红成那样,便猜到多半是女孩子用的东西,悄悄移开了目光。
吴姗姗红着脸看了曹言一眼,曹言正若无其事地捧着西瓜啃。
吃完西瓜,大家做作业的做作业,讨论习题的讨论习题。
吴姗姗和庄图南两人做的习题,是庄超英想方设法搞到的一中前两年的招生考试试卷,再结合他自己整理的一些语文和数学两科的重点难题汇成的。
曹言则是拿了一本方格稿纸,在上面写写画画,这稿纸是从《魔都文学》编辑部寄来的,一并寄到的还有李建国的亲笔信。
李建国的动作比曹言预想的还要快,从苏州回去后不到一个月,就把川省的工作交接完毕,带着一家老小回了魔都。
显然这其中除了曹言那番话的推动作用,李建国自己的人脉资源应该也起了不少作用,不然不可能这么快就把跨省调动的事情办妥。
不过这些曹言都不关心,对他来说,李建国能量越大越好,这样将来能帮自己省去的麻烦也越多。
众人在曹言院子呆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才各自收拾东西回家。
等大家散去后,吴姗姗帮着把地上的西瓜籽、西瓜皮扫干净,又拿起抹布把小方桌擦了一遍。
做完这些,她洗干净手,才从书包里掏出那个布袋,攥在手里,走到曹言面前。
“曹言哥哥……”
“嗯?”
“你知道黄阿姨她们送我的是什么吗?”
曹言看了一眼羞得耳根都红透了的吴姗姗,又看看她最近开始含胸驼背的体态,“是什么?”
“是……是胸衣。”吴姗姗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曹言点点头,在她那微微隆起的小丘上扫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是时候该穿了,你妈走得早,这种事没人教你也是正常的,”曹言顿了顿又说道:“黄阿姨和宋阿姨有心了,回头你亲自去道个谢。”
吴姗姗点了点头,把布袋紧紧攥在手里,低着头站在曹言面前,没有要走的意思。
曹言看了她一眼:“还有事?”
“曹言哥哥……”吴姗姗咬了咬嘴唇,“我……我是不是变丑了?”
曹言被问得有些无语,他是知道有些女生到了青春期会因为身体的变化和身边人异样的眼光而感到羞耻,甚至故意含胸驼背,试图把发育的痕迹藏起来。
吴姗姗最近就是这个状态,走路的时候肩膀总是往前缩,原本挺直的小腰板也弯了下去。
这种时候最好是由女性长辈来开导,可吴姗姗的亲妈走得早,后妈张阿妹又是个指望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