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雷斯庄园,东侧书房。
晚上十点十七分。
唐纳德推开雕花木门时,伊万卡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她那头金色的长发镀上一层银边。她穿着下午那件白色衬衫,但外套已经脱了,衬衫下摆塞在深蓝色铅笔裙里,勾勒出腰身的弧线。
她听见门响,转过身。
唐纳德站在门口,手里托着一瓶酒和两只水晶杯。
“伊万卡小姐,请。”
她笑了,走过来,在沙发边坐下。
唐纳德在她对面落座,把酒瓶放在茶几上。
伊万卡的目光落在酒瓶上,愣了一下。
“麦卡伦18年。”
唐纳德点头,拿起酒瓶,拧开瓶塞。
“您上次说,我在海湖庄园喝的就是这个。我想,能让您记住的酒,应该是您喜欢的。”
伊万卡看着他倒酒,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您记得这么清楚?”
唐纳德把倒好的酒杯推到她面前。
“我记性不错。尤其是对重要的事。”
伊万卡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没错,这是我大学时候最喜欢的。”她抿了一口,闭上眼睛,“一模一样。”
唐纳德靠在沙发背上,端起自己的酒杯。
“您大学是在宾夕法尼亚大学?”
伊万卡睁开眼睛,看着他。
“您连这都知道?”
唐纳德笑了。
“做功课而已。您父亲要派人来跟我谈,我总得了解一下来的是谁。”
伊万卡也笑了。
“那您还了解什么?”
唐纳德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您2004年从宾大毕业,专业是经济学。毕业后在福斯特曼公司干了两年,然后自己创业,做珠宝和服装品牌。2007年您出了一本书,叫《特普牌》……”
伊万卡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您真读过?”
“读过。”
唐纳德面不改色,“书写得不错,但您父亲更会营销。他把那本书放在他大楼的大堂里,每个路过的人都看得见。”
伊万卡笑出声来。
那笑声和下午那种职业性的笑不一样,是真的笑。
“您说得对。他确实很会营销。”
唐纳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还有呢?”
伊万卡看着他。
“还有什么?”
“您还知道我什么?”
唐纳德想了想。
“您2009年结婚,丈夫叫贾里德·库什纳,是个房地产商。你们有三个孩子,最大的今年八岁。您喜欢骑马,喜欢滑雪,喜欢听……”
他顿了顿。
“听什么?”
唐纳德看着她,眼神里有道光。
“您喜欢听酷玩乐队的歌。尤其是那首《Viva la Vida》。”
伊万卡愣住了。
“您怎么知道?”
唐纳德站起来,走到书房角落那台老式留声机旁边,把唱针放在唱片上。
音乐流淌出来。
正是那首歌的前奏。
伊万卡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站在留声机旁的男人,整个人呆住了。
“I used to rule the world……”
唐纳德跟着哼起来。
他的声音不算好,但调子很准。
伊万卡站起来,走过去。
“Seas would rise when I gave the word……”
她也开始唱。
两个人站在留声机旁边,一起哼着那首歌。
一曲终了。
伊万卡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这是我在宾大的时候最喜欢的歌。每次考试前都听。”
唐纳德点头。
“我知道。”
伊万卡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的?”
唐纳德没回答。他只是指了指沙发。
“坐下,慢慢喝。”
两个人重新落座。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伊万卡靠在沙发上,手里的酒杯已经空了。唐纳德给她又倒了一杯。
“您不能再喝了。”她说,但接过酒杯。
唐纳德笑了。
“这是我家,喝醉了有人送。”
伊万卡也笑了。
“您倒是大方。”
唐纳德看着她。
“伊万卡小姐,我能问您一个私人问题吗?”
“叫我伊万卡就行。”
“伊万卡。”唐纳德重复了一遍,“您父亲派您来,不只是为了当个吉祥物吧?”
伊万卡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您猜呢?”
唐纳德想了想。
“您父亲想让您看看,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然后回去告诉他,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
伊万卡点了点头。
“还有呢?”
“还有……”唐纳德眯起眼睛,“您自己也想来看看。”
伊万卡没说话。
唐纳德继续说:
“您不是那种只会站在父亲背后微笑的女人。您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判断。您想亲眼看看,这个让您父亲又欣赏又头疼的墨西哥人,到底是什么货色。”
伊万卡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您说对了一半。”
“哪一半?”
“我确实想来看您。但不是为了我父亲,是为了我自己。”
唐纳德的眼睛亮了一下。
“为什么?”
伊万卡把酒杯放在茶几上。
“因为我父亲每天都在说您。他说您是个天才,说您是个疯子,说您是他见过最硬的人。我想知道,能让一个这么骄傲的人天天挂在嘴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
唐纳德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那您现在知道了?”
伊万卡看着他,眼神很深。
“知道了。”
“什么样?”
伊万卡想了想。
“您是个很难被收买的人。”
唐纳德愣了一下。
“这句话您下午说过了。”
“还有下半句。”伊万卡说,“您也是个很难被看透的人。”
唐纳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这算是夸奖吗?”
“算。”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凌晨一点。
酒瓶已经空了一半。
伊万卡靠在沙发上,脸颊泛红,眼神有些迷离。
唐纳德还坐在对面,端着酒杯,看着她。
“唐纳德。”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一些。
“嗯?”
“您有家人吗?”
唐纳德沉默了几秒。
“没有。”
伊万卡看着他。
“您父母呢?”
“死了。很久了。”
“兄弟姐妹?”
“没有。”
伊万卡沉默了。
唐纳德放下酒杯,靠在沙发背上。
“我从小就是个孤儿。在街上混,被人欺负,后来当了警察,再后来……”
他顿了顿。
“再后来,就成这样了。”
伊万卡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您不孤独吗?”
唐纳德笑了。
“孤独?每天要处理几百件事,每天要见几十个人,每天要想怎么杀人怎么活命——哪有时间孤独。”
伊万卡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张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的脸。
凌晨两点。
伊万卡的头开始点。她靠在沙发上,眼皮打架。
唐纳德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伊万卡,你喝多了。该睡了。”
伊万卡抬起头,看着他。
“我没多。”
唐纳德笑了。
“对,你没多。但你该休息了。”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
两个女佣人站在外面。
唐纳德对她们点点头。
女佣人走进来,扶起伊万卡。
伊万卡踉跄了一下,回头看着唐纳德。
“明天见。”
唐纳德点头。
“明天见。”
门关上。
唐纳德回到沙发边,坐下。
他端起那杯没喝完的酒,喝了一口。
凌晨三点。
伊万卡的房间在华雷斯庄园三楼。
这是庄园里最好的客房,以前是锡那罗亚某个头目的情妇住的。装修得很奢华,到处都是金色的装饰和天鹅绒的窗帘。
伊万卡躺在床上,睡得正沉。
门轻轻推开一条缝。
唐纳德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然后他把门关上,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一个女佣人站在那里。
唐纳德走过去。
“明天早上,给她送一碗鸡汤。解酒的。”
女佣人点头。
唐纳德转身,消失在走廊拐角。
早上八点。
伊万卡睁开眼睛。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刺得她眯起眼。
她的头很疼。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在里面打鼓。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慢慢想起昨晚的事。
喝酒。聊天。唱歌。
还有唐纳德那双眼睛。
她坐起来,揉着太阳穴。
床头柜上,她的手机在闪。
她拿起来一看,三十七个未接来电。
全是贾里德·库什纳,她丈夫。
她按了回拨。
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
“伊万卡?你终于接电话了!”
贾里德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焦虑。
伊万卡揉了揉眉心。
“贾里德,我喝多了,刚醒。”
“喝多了?和谁喝的?”
伊万卡沉默了一秒。
“唐纳德·罗马诺。”
电话那头沉默……
三秒后,贾里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比刚才更冷:
“伊万卡,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人?他是叛军头目,是杀害过美国士兵的刽子手!你和他喝酒?还喝了一整夜?”
伊万卡的眉头皱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喝了一整夜?”
贾里德没说话。
伊万卡的声音冷下来:
“贾里德你让人跟踪我?”
“我没有跟踪你,我只是担心你,伊万卡,你在墨西哥,在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军阀的地盘上,我让人跟着你,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
伊万卡的声音抬高了一度,“还是监视我?”
“伊万卡—!”
“贾里德,我不是需要人看管的孩子!我来墨西哥是父亲的意思,是来谈判的!你让人跟踪我,你知道这传出去会是什么后果吗?”
伊万卡深吸一口气,声音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