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不想说这个。等我回去再说。”
她说完挂了电话。
然后直接把手机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很久没动。
贾里德!
她和他是2005年认识的,2009年结婚,生了三个孩子。
他是犹太人,家里是做房地产的,和她家算是门当户对。
婚后这些年,他一直对她很好。
但她知道,他从来不懂她。
他以为她只是站在父亲身边微笑的那个女人,以为她只需要相夫教子就够了。
他不知道她想什么,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歌,不知道她大学的时候最爱喝什么酒。
但有人知道。
那个坐在她对面的男人,知道她喜欢麦卡伦18年,知道她喜欢《Viva la Vida》,知道她2004年从宾大毕业,知道她出过书,知道她有三个孩子。
他知道那么多关于她的事。
而贾里德,连她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
她闭上眼睛。
门被敲响。
“谁?”
“伊万卡小姐,我是服务生。唐纳德先生让我送点东西来。”
伊万卡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进来。”
门推开,一个年轻的墨西哥女人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碗汤,金黄澄亮的,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一小碟柠檬,几片烤面包。
“这是鸡汤。”女佣人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唐纳德先生说,您昨晚喝多了,喝这个能解酒。”
伊万卡看着那碗汤,愣住了。
“他让你送的?”
“是的,小姐。”
伊万卡沉默了。
女佣人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伊万卡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汤很烫,很鲜,带着淡淡的姜味和柠檬的酸。
她喝完,把碗放下。
眼眶有点红。
不是辣的。
上午十点。
华雷斯庄园,主楼大厅。
彭斯和蓬佩奥已经收拾好行李,坐在沙发上等。
唐纳德从楼上下来,穿着那件橄榄绿衬衫,头发还湿着,显然是刚洗过澡。
“副总统先生,早。”
彭斯点头。
“罗马诺局长,早。”
唐纳德在对面坐下,点了一支雪茄。
“今天有什么安排?”
彭斯说:“上午十一点,我们安排了一个记者会。在州政府大楼前。”
唐纳德点头。
“好。正好让全世界看看,我们合作了。”
蓬佩奥在旁边开口,声音依旧冷硬:
“罗马诺局长,记者会上会有很多问题。我们希望您的回答能和协议内容保持一致。”
唐纳德看着他。
“国务卿先生,您放心。我这人虽然野,但说话算话。”
蓬佩奥没说话。
上午十点半。
华雷斯州政府大楼前。
两百多个记者已经挤满了广场。长枪短炮对准临时搭起的讲台。
CNN、福克斯、BBC、半岛电视台、路透社、法新社,还有二十几个国家的媒体,全来了。
讲台后面,立着一块巨大的背景板,上面用西班牙语和英语写着:“美墨禁毒合作联合声明”。
十点四十五分,车队抵达。
彭斯先下车,然后是蓬佩奥、马蒂斯、邓福德、哈斯佩尔。
最后下来的是唐纳德和伊万卡。
闪光灯瞬间炸了。
咔嚓咔嚓的声音连成一片,像一群饿极了的蝗虫在啃食什么。
两人走上讲台。
彭斯站在中间,唐纳德在他左边,伊万卡在他右边。
彭斯先开口:
“女士们,先生们,今天,美国政府和墨西哥华雷斯禁毒部队签署了一项历史性的合作协议。这份协议将加强两国在打击跨国贩毒集团方面的合作,维护北美地区的和平与安全。”
他顿了顿。
“具体内容,将由唐纳德·罗马诺局长介绍。”
唐纳德上前一步。
“谢谢副总统先生。”
他看着台下那些记者。
“协议的核心内容有三点。第一,美国每年提供七亿五千万美元援助,用于装备和训练华雷斯禁毒部队。第二,双方共享情报,共同打击在墨西哥境内活动的贩毒集团。第三,华雷斯禁毒部队承诺不与美国的战略对手建立军事同盟。”
台下响起一阵快门声。
一个记者举手:
“罗马诺局长,这份协议是否意味着华雷斯禁毒部队已成为美国的代理人?”
唐纳德看着他,笑了。
“代理人?不。我们是合作伙伴。”
“华雷斯禁毒部队是墨西哥的武装力量,不是任何国家的代理人。我们接受美国的援助,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贩毒集团。但这不意味着我们会成为任何人的狗。”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一个记者举手:
“彭斯先生,这份协议是否意味着美国承认了华雷斯禁毒部队的合法性?”
彭斯上前一步,笑着说:
“美国政府承认的是,华雷斯禁毒部队是墨西哥境内打击贩毒集团的有效力量,至于合法性问题,那是墨西哥人民自己的事,美国不干涉别国内政。”
台下又一阵快门声。
伊万卡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唐纳德的眼神,比昨天更深了。
记者一共会持续了四十分钟。
提问,回答再提问,再回答。
唐纳德应对得很从容。
该强硬的时候强硬,该圆滑的时候圆滑,该笑的时候笑。
结束时,台下响起一阵掌声——不是敷衍的那种,是真的有记者在鼓掌。
彭斯和蓬佩奥先走。
唐纳德和伊万卡站在讲台上,等记者们散去。
伊万卡侧过头,低声说:
“你表现得很好。”
唐纳德也压低声音:
“因为有你在旁边。”
伊万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中午十二点。
华雷斯国际机场。
三架湾流G550已经准备好了,发动机在嗡嗡响。
彭斯和随行人员先登机。
伊万卡最后一个走。
她站在舷梯旁边,转过身,看着唐纳德。
唐纳德站在她面前。
“谢谢你昨晚的招待。”她说,“还有早上的汤。”
唐纳德点头。
“应该的。”
伊万卡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然后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一吻很短,轻得像羽毛拂过。
但唐纳德脸上的表情,变了。
伊万卡退后一步,看着他。
“唐纳德,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唐纳德摸了一下被亲过的脸颊。
“伊万卡小姐,你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伊万卡笑了。
“等我回纽约,我们保持联系。”
唐纳德点头。
“好。”
伊万卡转身,走上舷梯。
在舱门口,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消失在机舱里。
舱门关上。
飞机缓缓滑向跑道。
唐纳德站在那里,看着那架飞机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万斯走到他身边。
“局长,这女人很不错。”
唐纳德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已经没有飞机的天空。
万斯又说:
“贾里德·库什纳那边,估计要炸。”
唐纳德终于转过身。
“炸就炸。”
他往停车的地方走。
万斯跟在后面。
“局长,您真的打算……”
唐纳德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
“万斯,你记住一句话。”
万斯愣了一下。
“什么话?”
唐纳德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笑。
“挖墙脚要有耐心。”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万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动。
等唐纳德已经走出去二十米,他才反应过来,小跑着追上去。
“局长,您这话是认真的?”
唐纳德没回答。
他只是拉开车门,坐进去。
万斯也钻进车里。
车子发动,驶出机场。
万斯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机场,看着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天空。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吻。
伊万卡亲唐纳德的那一下,他也看见了。
那可不是普通的外交礼仪。
那是一个女人看一个男人的眼神。
万斯收回目光,看着后视镜里的唐纳德。
唐纳德正望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万斯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摸刚才被亲过的那个地方。
飞机上。
伊万卡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层。
彭斯坐在她对面,正在看文件。
蓬佩奥坐在后面一排,不知道在写什么。
伊万卡的手机响了。
是丈夫
她看了一眼,挂掉。
又响了。
她再挂掉。
第三次响的时候,她关了机。
彭斯抬起头,看着她。
“伊万卡,你没事吧?”
伊万卡摇头。
“没事。”
彭斯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伊万卡继续看着窗外。
窗外只有云,白茫茫的一片。
但她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
那些歌,那些酒,那些话。
还有今天早上那碗汤。
她想起唐纳德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能看透人。
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让她觉得自己不是站在父亲身边的那个女人,不是库什纳家的儿媳,不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只是她自己。
她闭上眼睛。
飞机在云层里平稳地飞着。
纽约,曼哈顿。
库什纳家的顶层公寓。
贾里德站在落地窗前,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手机就放在旁边,屏幕亮着,显示着最后一条没发出去的信息:
“伊万卡,我们需要谈谈。”
但伊万卡没回。
他已经打了三十七个电话,发了二十条信息。
全没回。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那些熟悉的家具,那些精心挑选的装饰,那张空荡荡的床。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认识这个地方了。
或者说,不认识那个应该躺在这张床上的人了。
华雷斯庄园,东侧书房。
晚上十点。
唐纳德坐在那张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麦卡伦18年。
留声机里放着那首歌。
《Viva la Vida》。
他闭上眼睛,听着。
听着那些歌词。
“I used to rule the world……”
他想起昨晚,伊万卡站在这里,和他一起唱这首歌的样子。
她的眼睛很亮,脸颊泛红,嘴唇微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