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他们都活下来了啊。
没有身首异处，没有葬身火海，没有在绝望中被一刀了结性命。
比起伊莱亚当年那些被肆意屠戮、连全尸都留不下的平民，这些康拉德人简直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赐。
谱瑟越想，越觉得自己仁慈得离谱。
他明明可以为了更多进化值，毫不犹豫地推动凯伦挥起屠刀，把一场清洗做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可他偏偏选择了一个相对温和的方案，只为了让那些人能苟活下去。
这不是善良，什么才算善良？
至于那些奴隶生涯的痛苦、屈辱、无尽劳作……那是他们应得的代价。
谁让他们当初站在了血色帝国一边，谁让他们助纣为虐，参与踏平伊莱亚？
既然选择了背叛，立场不同，那就该承担战败后的下场。
只不过，现在想这些终究还是太早了。
敌人还在伊莱亚领盘踞，血色骑士团还在虎视眈眈，狩龙团还在暗处窥伺，康拉德人更没有举旗投降。
别说把他们贬为奴隶，就连能不能顺利打到他们的腹地，都还要看接下来这一场硬仗。
伊莱亚领依旧牢牢掌控在血色帝国的手中，雷顿·卢卡斯率领的血色骑士团还在边境虎视眈眈。
就在谱瑟眯起竖瞳，准备再次沉入浅眠，巨龙王庭的入口处，忽然传来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谱瑟缓缓睁开眼，竖瞳看向洞口，很快，一道身着深蓝色法师长袍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面容肃穆，鬓角已有些许霜白，眉宇间带着常年操劳留下的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魔法波动。
正是星辉王国如今的肱骨之臣，一直辅佐凯伦、打理王国内政与学院建设事务的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踏入巨龙王庭，最终落在中央的蓝龙身上。
“谱瑟陛下。”塞德里克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急切，开门见山。
“我今日处理边境文书时，发现第四骑士团的调动异常，粮草与军备都在往黑沼林方向调集。”
“这实在不合常理，所以我特意过来问您，凯伦殿下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
他眉头紧锁，继续说：“我原先一直以为耗费巨大心力组建第四骑士团，又带着军团前往南方荒野实战狩猎，只是为了开拓南方疆域，增加星辉王国的领土。”
“毕竟南方魔物肆虐，练兵开拓两不误也合情合理。”
塞德里克显然是刚刚不久察觉不对，语气里满是疑惑。
这也难怪，毕竟偷袭伊莱亚领边境哨站、试探血色帝国底线，甚至计划正面抗衡血色骑士团……
这都是足以让整个星辉王国陷入灭顶之灾的绝密计划。
谱瑟没告诉任何人，让人以为第四骑士团是去南方锻炼，并未透露半分针对伊莱亚领的真实意图。
这种关乎王国生死存亡的机密，知道的人自然越少越好，免得走漏风声，让血色帝国有所防备。
谱瑟看着一脸急切的塞德里克，慢悠悠地抬了抬巨大的龙爪，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哦，你说这个啊。凯伦应该已经发动第一次突袭试探了。”
“就在刚刚，他带人端了血色帝国在边境的哨站，战果还算不错。”
话音落下，塞德里克脸上的疑惑瞬间僵住，随即被极致的震惊取代。
他猛地瞪大双眼，语气都忍不住拔高，难以置信：“突袭试探？您说的是对伊莱亚领进行突袭？！”
“这件事，我为什么完全不知道？！”
塞德里克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与震怒。
伊莱亚领是什么地方？
那是血色帝国牢牢掌控的领土，驻守着帝国最精锐的血色骑士团，背后更是有整个庞大的血色帝国撑腰。
别说主动突袭，就算是星辉的骑士越境一步，都可能引发两国之间的全面战争。
凯伦身为星辉的殿下，竟然带着刚刚组建不久的第四骑士团，主动对血色帝国的边境哨站下手？
这哪里是练兵拓土，这分明是在拿整个王国的命运赌命！
而这么大的事，作为辅佐凯伦、掌管王国核心事务的自己，竟然被蒙在鼓里，直到察觉军队调动异常才赶来询问，这如何才能不怒？
谱瑟看着他激动的模样，不以为意，懒洋洋地开口：“你最近不是一直在忙着处理政务吗？”
“你实在太忙了。”
“我想着这点小事，就没好意思打扰你，只和凯伦私下里商议了一番，权衡利弊之后，就敲定了具体的突袭计划。”
“小事？”塞德里克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主动突袭血色帝国的边境哨站，挑衅大陆顶尖强国之一的血色帝国，这在谱瑟嘴里，竟然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在原地来回踱步，脑海中飞速思索着这件事的后果。
第四骑士团是星辉王国耗费半数国力组建的精锐，是王国未来的依仗，若是在伊莱亚领折损，星辉将瞬间再也无力抵抗任何外敌。
而一旦血色帝国震怒，派出大军全面进攻，星辉刚刚恢复些许元气的国土，将会再次陷入战火之中。
凯伦年轻气盛，被亡国之恨冲昏头脑也就罢了。
可谱瑟作为一头活了漫长岁月的巨龙，知晓其中利害，竟然还纵容凯伦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越想，塞德里克越是心惊，越是放心不下。
纸上谈兵终究无用，他必须亲自前往黑沼林旁的第四骑士团营地，亲眼看看当下的局势，看看凯伦究竟还有什么更疯狂的计划，也好及时劝阻，尽可能挽回局面。
他停下脚步，看向谱瑟，神色无比凝重：“谱瑟陛下，我现在立刻前往边境，去见凯伦殿下。”
“我必须提醒您，也请您务必记住，日后但凡这种关乎星辉王国生死存亡的决定，哪怕您和殿下已经拍板定案，也必须第一时间告知我。”
“这不是儿戏，不是你们一时兴起的冒险，这牵扯到上百万子民的性命，牵扯到整个王国的存续！”
“你们实在太冲动了，冲动到近乎疯狂。”
说到最后，塞德里克的声音里满是无力与担忧。
他甚至隐隐有种感觉，从谱瑟纵容凯伦决定突袭伊莱亚领的那一刻起，这一人一龙就已经彻底疯了。
没有人在乎这场疯狂背后，星辉王国将要承担怎样的代价。
塞德里克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巨龙王庭，身影很快消失在通道尽头，王庭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谱瑟看着塞德里克离去的方向，心中没有半分愧疚，反而觉得这个人类法师太过小题大做。
疯狂？
这不过是迈向战争盛宴的第一步罢了。
等凯伦真正与血色骑士团正面开战，等康拉德人沦为奴隶，等整个南方陷入战火，那才是真正的精彩。
至于星辉王国的安危？
与他一头蓝龙何干？
他只需要静静等着，等着血流成河，等着仇恨滔天，等着属于自己的进化值，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
至于塞德里克的劝阻？
下次还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