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月泷乱了。
巨神兵遗迹一出,平民慌乱跑路,和各路牛鬼蛇神挤在一起,装甲车在主干道上横行,雇佣兵和暴徒互相问候对方祖宗。
李观棋人在空中,望着地下蚂蚁般的人流,朝共理会的集结地飞去。
消息是他放出去的。
他承认他对边月泷的普通人造成了伤害。
好在,现在锈河有威慑,消息还没完全扩散,他们还有撤离的时间。
至于世界各地赶来的牛鬼蛇神。
只能说。
既然来了,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一旁,白纸切换成只有他能看见的量子幽灵状态。
“你看吧。”白纸发来两段录像,“早说调查这人危险。”
李观棋开始播放第一段录像。
是女服务员的第一视角。
逼仄的巷道,青苔斑驳的石板路,除了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什么都没有。
走着走着,视线裂开。
左眼看着左边的墙,右眼看着右边的地。
天旋地转间,黑屏。
没有脚步声逼近,没有能量波动,连巷子里的风都没改变风向。
人就这么裂开了。
这哪是监控录像,这是实打实的恐怖片。
李观棋眼皮跳了一下,切到第二段录像。
第二段是第三视角。
街角的监控探头拍下的画面。
女服务员快步走在巷子中段,躯体从眉心到胯骨,笔直地一分为二,两半身体向两侧倒下。
切口一滴血都没流出来,血肉在燃烧。
幽蓝色的火。
没有凶手。
画面里从头到尾只有女服务员一个人。
李观棋把进度条拉回去,放慢倍速,逐帧查看。
他自认是个观察力很强的人,但确实什么痕迹都找不到。
没有暗器飞行的轨迹,没有光影折射的错乱,没有高速移动产生的空气流变。
物理层面上的凭空死亡。
“这火是什么。”李观棋问。
白纸摊手:“不清楚,他一直都这样,很难查。”
李观棋压低声音:“别装傻,这白袍到底什么来头。”
白纸飘近,双手背在身后,绕着他转了一圈。
“真不是装傻,我是真查不到他的名字。”她撇撇嘴,“但这世上,能让我查不到底细的,只有两种情况。”
“说。”
“第一种,他活得比我久,久到历史都没留下他的痕迹。”白纸停在李观棋面前,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种,他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更准确点说。”
“他,不是这个时空的人。”
李观棋不置可否。
“你倾向哪种。”
白纸笑了笑,没有回答。
李观棋耐着性子等她往下说。
“那个切口,那种火。”白纸说,“与其说是被杀,不如说是被‘删除了’。”
“删除?”
“对,就像程序员删掉一行多余的代码,不讲道理,没有过程,只有结果。”白纸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哥哥,你猜,谁有资格在这个世界,随便删代码。”
李观棋眉心一下皱起。
如果白纸所说为真,那这个白袍男人有点恐怖了。
上次出现规则类攻击‘删代码’,要追溯到序列事件001,神意大爆炸。
但这么牛皮的人,竟然没在网络留在什么痕迹或名声。
他打开狱火机录像,刚才餐桌上发生的一切,他都特地录了下来。
跟这白袍男子有关疑点有好几个。
第一,时停的时候,他绕了桌一圈,在米奇、柒柒和堕天使身边有停顿,在堕天使身边停顿的时间最长。
第二,游戏开始,他第一个被指到,但米奇问的问题莫名其妙“第几次了”,他回答也莫名其妙“忘了”。
第三,轮到他下令的时候,他一句“正在吃饭”让露莉先按,露莉一头雾水但照做,最后,给亚瑟下达死命令。
第四,圣石碑出现,把天花板捅崩,石屑粉尘掉落,所有人都在看石碑,他在护住魔鬼洋葱炒肉干饭。
第五,第二次轮到他下令,跟柒柒隐晦表示不要‘看未来’,然后问了柒柒一个决斗类的问题——对方【最终一战!】留下【灾厄之星·提丰】,你选择什么怪兽应战?
第六,乐彤表示职业使命优先时,他插嘴问一句“那你的职业使命是什么”。
第七,游戏结束后,第一个离场。
疑点实在太多,李观棋还是头一次完全看不透一个人。
“老实说。”李观棋看向白纸,“关于这白袍,你还知道什么?他就没跟谁留下过因为恩怨?”
白纸思考一会说:“这倒是有。”
“他跟傀儡师什有一段恩怨。”
“傀儡师?”
“就是你女儿。”
“我女儿是小米,不是什么傀儡师。”李观棋反驳一句,追问道,“他们什么恩怨。”
他知道小米以前得罪的人多,没想到还有这一位。
白纸指了指天空:“003的两张灭世卡,【撕裂时间的魔瞳】是胡基献祭【奥西里斯】和十万教徒晋升的。”
“而【外神阿撒托斯】,原本是这白袍的。”
“那天,傀儡师先引爆几百年【影依】死魂能量,在神星树上炸开一个洞,【外神阿撒托斯】在吸收【影依】死魂和神星树生命后,才晋升的灭世。”
“那不应该是大恩吗。”李观棋说,“怨在哪?”
“怨就怨在。”白纸说,“这是傀儡师设计好的,两个灭世在同一时间晋升,两股力量强力吸引,卡的主人拉都拉不住。”
“后来两张卡就飞上去了,他血亏一张地鸣级【外神阿撒托斯】,更悲哀的是,003选卫星,也就是时针,没选他。”
“噢。”李观棋突然同情起来,“他这不打死傀儡师?”
小米害人不浅啊。
“确实奇怪。”白纸摊开双手,“傀儡师没有遭到他的追杀,可能两人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吧。”
特殊的感情?
李观棋咀嚼着这五个字。
一个不是什么东西的怪物,和一个满世界惹是生非的通缉犯,这两人凑一块,怎么想怎么别扭。
四个小时后。
共理会总部,神女教堂。
穹彩绘玻璃滤过阳光,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
长桌两侧,五名共理会部长正襟危坐。
赤练大主教领着几名主教走到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