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笑道：“其实厂里的领导，之所以会一致反对我，并非是他们都认为我做的不对，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我只是一个车间主任，他们没法服气。”
“还有一部分，就是不清楚领导们的决心。有件事您可能也清楚，我去金州厂之前，金州厂领导对于今年化工部的改革要求，其实是想着糊弄交差的。”
领导点了点头。
这种情况，在全国的化工厂中都很常见，金州厂不是个例。
沉默片刻后，领导开口道：“你先回去，我需要和你们厂的书记了解一下情况，具体办法也要开会讨论，你明天下午再过来。”
秦安也不纠缠，起身收拾自己带来的文件。
不管是高伯伯或大领导的支持，还是他所准备的材料，都能让他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是大势所趋，而他，恰好就在这大势的最前沿。
“先放在这儿吧。”领导开口阻止他道。
秦安手上一停，笑着答应。
翌日，秦安来到化工部后，轻车熟路地来到企管司，进门后，发现人事司的领导也在。
“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你们厂的副厂长陈雷确实不太适合继续担任副厂长，到时候，由你暂代他的空缺，主管金州厂的财务，不过级别不变。”
听到人事司的领导这么说，秦安长出一口气，满脸笑意道：“我服从组织决定，谢谢领导。”
几天后，金州厂的书记办公室。
水福根望着桌上的一份人事调整文件，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烟灰缸中，此时已经堆满了烟头。
“咚咚咚。”礼貌的敲门声，令水福根口中这根香烟长长的白色烟灰柱，骤然掉落。
“进。”
拍打着裤子上的烟灰，水福根看向陈副厂长道：“老陈，我听老袁说，今天早上，一车间的工人围着秦安要奖金，这个月的奖金还没发下去吗？”
陈副厂长嘴角翘起，道：“之前被秦安清退出一车间的工人不是要回去吗？所以昨天秦安刚回来上班，我就派人通知他找我商议，看看要不要给被清退的工人也发一部分奖金，免得他们心里不平衡。”
“但是秦安根本不搭腔，这事儿就只能先放在这里。等下开会，我再问问他吧。”
水福根望着陈副厂长，眼中有些无奈。
之前他还说秦安年轻幼稚，现在看来，人家是有底气，陈副厂长才是真的“年轻”！
他起身拍了拍陈副厂长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老陈，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嗯？”陈副厂长听到水福根语气不对，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先开会。”
水福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拿起桌上的文件径直向外走去。
会议室中，当秦安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一道道目光顿时落在他身上。
秦安去京城的事情，厂领导们都已经知晓，不过前天秦安回来之后，一点动静也没有，甚至有些人故意恶心他，让宋运辉在晚班工作，他也没有作出调整。
那么结果，就显而易见了。
秦安坐下的时候，程春笑着道：“秦主任，听说今天早上一车间的工人围着你要奖金，没出事儿吧？”
王处长忍不住摇摇头，这个程春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然而，秦安只是微笑一声，并未回答。
程春见状笑道：“你看，奖金发了他们反而闹事，以前不发奖金的时候，可不会有车间主任被围堵的情况，还好你秦主任身手好。”
“哈哈……”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程春这夸人，可比损人还来的力度大。
面对众人刻意的笑声，秦安依旧微笑着，眼中带着一抹淡然。
只是在别人看来，秦安这纯粹是强颜欢笑。
看到秦安忽然变得这么“消沉”，刘学军心中不由得叹口气。
作为技术人员一路走到总工的位置，他受过的委屈不知道多少。
有时候，明明一份技术方案做的非常漂亮，但领导知道短期内做不出效果后，就始终不肯批准。
原因很简单，等到成绩做出来了，领导已经走了，享受不到的成绩，人家干嘛要做？
白白便宜继任者！
至于在经费上受到的限制，更是不知凡几。
如今一车间的技术改造，也是要更换设备的。
虽然不多，也就五十万人民币，可要不是水福根亲自督促这件事，并且秦安的技术方案极其成熟，短期内就能看到结果，那个钱也是不好要的。
现在，因为一个奖金的事情，秦安被厂领导们奚落孤立，虽然跟刘学军没有利益关系，但他还是看的不是滋味。
他对秦安的欣赏，主要是秦安的技术实力确实过硬，而且这两个多月的接触下来，感觉秦安还是很好相处的。
至于秦安刚来金州厂时的那种盛气凌人，现在看来，就是实打实的对事不对人。
费劲心力给工人们谋求福利，为厂里增加收入，结果到头来，弄得灰头土脸的，刘学军心里莫名堵得慌。
尤其是看到，秦安一改往日的锐气，变得低调谦逊，面对程春的揶揄，也只能强颜欢笑。
刘学军感觉，自己正在眼睁睁看着一个年轻人“被体制化”。
“好了，都安静一下。”这时，水福根走进了会议室，抬手压下了众人的笑声，也打断了刘学军发散的思维。
费正鹏本来也淡淡笑着，但看到水福根手上的文件后，眉头微微一拧。
“本来今天是要商议一车间后续奖金方案的问题，但在此之前，我要先宣布一项人事任命。”
随着水福根的话，会议室中的厂领导顿时皱起了眉头。
原因无他，一般厂领导级别的人事调动，都是有迹可循的，甚至正式任命没下来的时候，该知道的就基本都知道了。
这种突然的人事调动，让厂领导们短暂的惊讶过后，纷纷看向了秦安。
不会是秦安撂挑子不干了吧？
想想秦安去化工部之后，无声无息的回来，行事又变得“佛系”，大家不约而同的这样想道。
此刻，他们若是不先入为主的认为秦安是“强颜欢笑”的话，或许，反倒能猜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