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扑通”一声跪下来,就要给苏阳磕头:“苏阳哥,谢谢你……”
“起来!”苏阳一把扶住她,“别这样,我也是按规矩办事。”
话虽这么说,但他们都知道,真要按照最严格的规矩来,黄美琴母女现在就该被赶出去,所有财产全部封存,等待调查。
安抚好金梅情绪后,苏阳给了武新雪一个眼神,两人准备出去。
“吱呀——”
苏阳一把拉开房门。
“哎呦喂!”
门外将脸贴在门上听动静的王大娘一个踉跄,差点摔下去。
她为了听清屋里说话,整个人几乎趴在门板上。
好在武新雪眼疾手快,及时扶了她一把。
“王大娘,您这是……”武新雪哭笑不得。
王大娘站稳身子,讪讪地笑了笑,却马上又换上急切的表情:“苏阳,怎么样?老金父子真跑了?”
她这一问,就像点燃了炮仗。
“是不是因为柳玉茹的事?”
“他们的财产是不是要充公?”
“这几间房子呢?是不是要查封?”
“屋里还有那么多好家具,我见过,都是好木打的!会怎么处理?”
“还有那些瓶瓶罐罐,听说都是古董……”
邻居们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声音一个比一个高。他们显然在外面听到了不少,结合金梅之前那几声喊,已经足够拼凑出事情的大概。
其实对于老金家父子逃跑,邻居们并不是没有预料。
四九城遗老遗少、大资本家无数,这几年确实有不少跑国外的。
有成功的,自然也有失败被抓的。
报纸上偶尔也会公布一两个典型:某某资本家企图偷渡,在边境被抓获,判处有期徒刑多少年;某某家族卷款潜逃,最终在海上翻了船……
老百姓别的不懂,他们只知道,这种人一旦被抓,财产肯定保不住。
金梅尤其心寒。
这些邻居,平时见面都笑呵呵的,王大娘还总夸她懂事,李婶还送过她一双自己纳的鞋底。可现在,父亲刚走,他们关心的不是她们母女以后怎么活,而是金家的房子、家具、钱财会怎么分!
苏阳扫视众人一圈,见有几个邻居没往这边凑,却已经坐在了之前金世成住的西厢房门口。他眯了眯眼,让自己神色严肃一些,冷声道:“金家这事还没定论,从现在开始,除了黄美琴母女住的西耳房,正房和西厢房暂时查封,谁也不准进!”
说罢,她冲武新雪使了个眼色。
武新雪瞬间了然,两人一起生活五六年,早就练就了非比寻常的默契,她看向金梅笑道:“这俩屋的锁和钥匙在哪?给我找出来!”
金梅年纪不大,却因为长在金家,从小惯会看人脸色,更是非常聪明。
她知道,父亲和哥哥的事情已经没有了转圜余地,而刚刚苏阳愿意让她们母女把那些钱票提前收起来,已经是在给她们母女留活路了。只要她们能乖乖配合上面调查这件事,上面也不会完全不考虑她们母女的死活。
想清楚这些,她二话不说,找出两间房的锁和钥匙,捧着递给武新雪。
武新雪接过,在邻居们的灼灼目光下,将两间房锁上。
苏阳长舒了一口气,对她道:“你和小白在这守着,别让大家乱来,我去街道办和派出所!”
“好!”武新雪知道事情严重,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汪!”小白也叫了一声,说收到。
“啾!”小玉从空中下来,立在正房屋檐上,表示自己会盯着所有人。
苏阳点头,快步向院外走去。
不怪他小题大做,只因金家哪怕所有钱财被金德顺父子俩带走,两个屋子里的名贵家具、古董作价依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这也是因为公私合营的推进,金德顺想出手这些东西不太容易,更大的可能也是他怕节外生枝。
……
苏阳推着自行车出了5号院,直接跨上,脚下生风,向派出所方向骑去。
南锣鼓巷派出所离得不远,穿过两条胡同就到。
派出所是座老四合院改的,门楣上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
公安们对苏阳来说都是老熟人,值班室里,两个年轻公安正在整理文件,抬头看见他,都笑着打招呼:“苏阳来了啊!”
苏阳点点头,脚步没停:“胡所在吗?”
“在办公室呢。”
苏阳径直穿过院子,来到西厢房改成的所长办公室。
门虚掩着,他抬手敲了两下,不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
虽然今天是休息日,派出所依然是一副繁忙景象。
几张破旧的办公桌拼在一起,桌上堆满了文件、报表、宣传材料。
两名公安正低头写着什么,钢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胡广源则是站在档案柜前看着档案。
“胡哥!”苏阳喊了一声。
胡广源回头,见是苏阳,脸上露出笑容:“苏阳啊,搬新家的事忙完了?我这忒忙,也帮不了你,还说晚上过去给你道喜呢。”
可话刚说完,胡广源就察觉到苏阳脸色不对。他脸上笑容瞬间敛去,换上严肃的表情:“出什么事了?”
苏阳走到办公桌前,深吸一口气:“胡哥,金家出事了。金德顺和金世成跑了。”
“什么?”胡广源一惊。
两名公安也抬起头,诧异地看向苏阳。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什么时候的事?跑哪儿去了?”片刻后,胡广源连珠炮似的问道。
苏阳将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金梅报信、黄美琴的反应、正房里的狼藉、床底下空荡荡的木箱子。
说到最后,他补充道:“我从黄美琴她们母女俩那儿得知,金德顺有个早年去香江发展的大哥,据说已经在那边站稳了脚跟。他们父子应该是投奔他去了。”
“香江……”胡广源重复着这两个字,脸色渐渐变得铁青。
作为派出所所长,他太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了。
1955年,新国家虽然已经成立六年,但国际形势依然复杂。
不列颠管辖下的香江,在很多人眼中是一个神秘而又危险的地方,那里有资本家,有帮派,有灯红酒绿,也有吃不饱饭的苦力。
而不列颠,两年前还在半岛跟我们打仗。
这事如果处理不好,会在整个街道,甚至整个区里造成恶劣影响。
“这件事必须立即上报。”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苏阳,你跟我一起去区里。这种事情,咱们所处理不了,得区局出面。”
苏阳点点头。
他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小张!”胡广源朝一名公安喊道,“你马上去通知街道办丁主任,跟他说明情况,然后让他直接去区里,估计有紧急会议要开!”
“是!”小张放下手中的笔,转身就往外跑。
“小王!”胡广源又看向另一名公安,“你留在这儿值班,如果有人来找我,就说我出去办事了,让他们下午再来。”
“好!”小王应道。
安排完这些,胡广源拿起挂在墙上的蓝色中山装外套,匆匆穿上:“走!苏阳,咱们去区局!”
……
苏阳随着胡广源去了东四区分局。
得知情况后,上级领导十分重视,街道办主任丁翼也随后赶来,相关人员一起开了一个短会就一起直奔5号院。
5号院的邻居们还等着看能不能在金家打些秋风呢,哪曾想苏阳离开不到一个小时,就带着十几号公安和街道人员进了院。
主院三间正房和三间西厢房里的所有东西被清点后,直接被贴上了封条。
黄美琴母女俩吓得瑟瑟发抖。
好在两人只是被盘问一番做了笔录,她们住的耳房也被搜了一遍,公安这边也没再为难她们。
公安队伍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丁翼在公安们离开后,将全院人召集起来,严厉警告所有人不能动金家一砖一瓦后,也急匆匆离开了。
邻居们都想找苏阳打听情况,苏阳直接以保密条例为借口,将所有人都赶走。
再加上小玉和小白守门,邻居们只能压下心里猫抓般的好奇。
剩下的事就要交给时间,一步一步来了。
距离柳玉茹被抓,时隔不到十天,金家又出了这么大的事,不过南锣鼓巷的居民们也没念叨几天,因为更大的事情来了。
3月1日,四九城所有银行,正式开启旧币换新币工作。
一时间,大街小巷排满了长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