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苏阳指着自己鼻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错愕。
“呀！怎么是苏队长？”郑婉装作刚看清，右手捂住嘴，眼睛里闪过促狭的光。“对不住喽！你站得远，我没看清。”
我信你个鬼，苏阳忍不住撇嘴。
“算了！将错就错，不如苏队长你索性就上台一起加入游戏吧？”郑婉笑吟吟地说，眼神里的戏谑藏得很深。
苏阳本想说自己的工作就是维持联谊会秩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王慧芳悄悄拉了下他衣袖，还跟他使眼色。
“厂长？”苏阳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王慧芳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说：“苏阳，上去吧，你在厂里的群众基础强，由你带头，其他人才能玩得开。你看，很多同志们都拘着呢。”
洛破军也小声开口：“对呀！苏阳，你赶紧上！不然一会儿老周怕是下不来台。”
苏阳一想也是，今儿这出戏，周正是主角，可不能半道落幕。
于是他点点头，整理了下衣服，脸上换上笑，大步走上舞台。
郑婉看到苏阳上台，笑得更加灿烂，像是三月里突然绽开的桃花。
但她没有第一时间理会苏阳，而是再度看向台下，双手做喇叭状：“还有没有同志愿意上来的？我先声明啊，这是今儿第二个游戏，也是最后一个。再不上来就没机会了！”
她的声音清亮脆生，不用话筒也能把话送到俱乐部大厅每个角落。
“我！”
“我来！”
“还有我！”
有了苏阳带头，台下的红星厂职工纷纷响应，立马就有十几个人举手，全是女同志。看女同志举手了，一些男同志也不甘落后，短短的时间，台下举起的手臂就密密麻麻的。礼堂里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片，刚才那种拘谨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郑婉隐晦地冲苏阳挑了挑眉毛，那眼神分明在说：看，还是我有办法吧？
接着她清了清嗓子，开始点人：“这位穿红格子上衣的女同志！还有这位戴眼镜的男同志！这位扎双辫的……””
郑婉说着一口气点了6个人。她点人的时候显然用了心思，点的都是看上去性格外向、爱说爱笑的。被点到的人一个个喜滋滋地上台，脚步轻快得像是要去领奖。
气氛再次热络了起来。
人上台后，郑婉照例让大家先自我介绍。
周正作为领导，自然要由他起头，虽然在场的人早就认识他，但他还是脸上带笑地自我介绍了一番。
其他人见样学样，最后是苏阳收尾。
哪曾想他自我介绍完后，郑婉突然“哎呀”一声。
她一拍自己光洁的额头，一脸抱歉道：“按照游戏惯例，‘你比我猜’要男女两两分组，可我现在才反应过来，台上总共9人，5个男同志，女同志却只有4个！”
台下同志其实早就有人察觉，只是没人说破，都想看看郑婉怎么处理。
现在她话音刚落，立马就有女同志举手喊道：“我我我！”
是红星厂财务科的一个姑娘，梳着齐耳短发，脸上有几颗青春痘，但眼睛亮晶晶的，透着股机灵劲。
哪曾想，郑婉却跟没看到一般，自顾自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算了！我顶上得了！”
台下的王慧芳忍不住捂住脸，心说女儿呀女儿，你这也太明显了吧？
郑婉说完就开始分组，第一组当然是最早上台的周正和赵素云。
而一起被郑婉点上台的3男3女六位同志也各自配组。
最后只剩下苏阳，郑婉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苏队长，看来只能委屈你和我搭档了！”
苏阳有些无语地看着她，心说还以为这女人去北边留学后安分了，没想到是在这等着他。
不过这么多人看着，苏阳也不好落她面子。
况且，在场除了王慧芳，并没有其他人知道苏阳和郑婉之间的纠葛。
连周正和洛破军，也只是有些狐疑地多看了郑婉两眼，没往其他方面想。
“行吧！”苏阳面色平淡地点头，声音听起来没什么起伏，就像是在接受一项普通的任务。
郑婉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像是得胜的将军。她冲台下挥了挥手：“那么——游戏开始！”
游戏规则很简单：台上会依次挂上写着各种词语的纸板，词语有名词也有动词，每组一人比划一人猜，猜的人背对纸板不能偷看，三分钟内猜对多的获胜。
因为郑婉也参与游戏的原因，王慧芳上台客串主持人。
周正和赵素云是第一组玩的，两人走到舞台中央。
周正低声问：“赵同志，是你比划还是我比划？”
赵素云飞快看了周正一眼，小声道：“周书记您定。”
“那我比划，你猜。”周正说着转过身，背对着即将挂纸板的那面墙。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哪怕只是做游戏，也保持着军人的站姿。
王慧芳将第一个纸板挂在墙上。那是一块硬纸板，用毛笔写着三个大字——“拖拉机”。
周正看了一眼纸板，略作思考，然后蹲下身子，双手做出握方向盘的姿势，嘴里发出“突突突”的声音，模仿拖拉机发动机的响声。
台下有人“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憋住。
赵素云眼睛一亮：“拖拉机！”
“正确！”王慧芳喊道。
台下哄笑声响成一片，谁能想到平时不苟言笑的周书记，还有这么一面？
周正许是看赵素云这么快就猜出来，也可能是受现场气氛的影响，开始沉浸于游戏里，脸上的笑容也浓郁了起来。
接着是“缝纫机”，周正做出脚踩踏板的动作，右手模拟穿针引线。赵素云稍作迟疑：“缝……缝纫机！”
“正确！”
台下爆发出掌声，还有真心实意的赞叹。周书记这两下子，还真像那么回事！
第三个词是“狗”。
纸牌刚挂上，台下刚刚还在轰然叫好的人都为之一静。
大家面面相觑，周正毕竟是领导，能放下身段学狗叫吗？
却没想到，周正只是盯着纸牌愣了几秒，失笑了两声，然后在众目睽睽下，蹲下身，双手放在耳侧做耳朵状，然后“汪汪”叫了两声。
赵素云见状脸上有些不可置信，试探性地说：“狗？”
“正确！”主持人王慧芳也大感意外，她和周正搭班子两年了，一直觉得他是个很刻板的人，没想到竟然还能拉下脸这样玩。
台上苏阳也有些目瞪口呆。
倒是洛破军看得有点触动，想当年他和周正在同一支部队当大头兵，周正年纪是班里最小的，也是大家的开心果。
那时的周正很活泼，爱开玩笑，可惜后来……
“正确！”
“正确！”
“正确！”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周正和赵素云竟然十分默契，每次纸牌刚挂上，周正随手一比划，赵素云总是能马上猜出正确答案。
“三分钟到！周书记和赵同志组，一共猜对18个！”
“哇！”
“我玩过上百次‘你比我猜’，从来没见过3分钟猜对18个的！”
“会不会周书记他们提前知道了答案？”
“别瞎说！玩个游戏而已，人家堂堂一书记，至于吗？”
台下议论纷纷。
郑婉不知道赵素云的底细，想起今儿这联谊会的目的，眼珠一转，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周书记和赵同志这就叫‘心有灵犀一点通’，厉害！般配！”
周正忍不住多看了赵素云几眼，赵素云则是头往下低了一些。
苏阳心里一跳。
王慧芳赶紧瞪了女儿一眼道：“别瞎说，下一组准备！”
游戏继续，男男女女们一组一组地上场。
猜的词语也是五花八门，像“猪”、“鸭子”、“猫”之类的动物词不在少数。同志们都放的很开，每每模仿比划起来总是能惹得台下哄堂大笑。相比之下，周正之前学狗叫也好像不算什么了。
最后是苏阳和郑婉。
别的组都是男同志比划，女同志猜。郑婉却非得她比划让苏阳猜。
苏阳一脸的无所谓，反正就玩呗！
他们的第一个词语是“自行车”。这个很简单，郑婉随便一比划他就猜出来了。
第二个词开始，郑婉看得先是一愣，跟着冲苏阳比了三根手指，表示是三个字。
接着她清了清嗓子，开始用字正腔圆的声音道：“红星食品厂的职工同志们晚上好，现在开始……”
苏阳脑海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武新雪！”
“哈哈！”台下同志们笑得前仰后合。
他突然发现郑婉咬了咬嘴唇，一双杏眼死死瞪住他。
王慧芳笑道：“不对。”
苏阳又快速思考了一下，猜测道：“广播站！”
“对喽！”
“下一题！”
苏阳和郑婉显然是没有默契，接下来直接在第三题卡住了。
一直等三分钟时间到了，他们的成绩也是止步于两个词。
游戏结束，在台下善意的哄笑声中，苏阳转身看向墙上的纸牌——红盖头！
郑婉显然是心情不太好，游戏结束后就不再理会苏阳，只是从王慧芳那里接过主持人的活，脸上挤出公式化的笑容，对台下道：“同志们，恭喜周书记和赵同志组获得第一名，奖品为铅笔2支！”
两轮游戏结束，大家的情绪已经被完全调动起来，相互之间的生分也少了许多。
接下来就是谈话时间了。
其实就是让大家自由活动，有互相看着还算顺眼的，就可以凑一起聊聊天，加深了解。
苏阳则是回归到本职工作岗位，锐利的眼睛不停扫视全场，防止有人骚扰女同志。
不过显然工人兄弟们都还是很有素质的，别说动手动脚了，连聊天也都跟女同志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
大家聊的话题大同小异，几乎都没绕弯子，讨论的都是双方的家庭情况、收入水平以及工作上的事。
苏阳还发现，周正和赵素云一直在角落里聊着什么，看起来好像还相谈甚欢。
赵素云甚至还掏出来纸笔，似乎两人还交换了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
看到这里，洛破军跟苏阳感慨道：“老周终于走出来了，虽然这次肯定成不了，但只要他愿意踏出这一步，早晚能娶上新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