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被动之局,难道就只怪我谋划不周吗?”
吕布听到这儿,反倒没有了刚才的暴躁,只是重重哼了一声:“哼!当初我率军出武关,第一个投奔的便是他袁公路。”
“可其人鼻孔朝天,眼高于顶,看不上我这等边郡武夫,连城门都不肯让我进;如今他主动派人示好,送粮调兵,难不成是转性了?”
“我呸!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与他那婢生子兄长袁本初,骨子里都是一路货色,无非是想拿我吕布当填坑的卒子,替他啃下徐州这块硬骨头罢了!”
说着,他起身踱了两步,带着一种仿佛看透世事的“精明”:“我若真傻乎乎地全力去打徐州,即便最后侥幸拿了下来,也必定是损兵折将,元气大伤!”
“届时,他袁公路只需遣兵北上,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坐享其成……说不定到了那时,他要的不光是徐州,还有我这颗项上人头……”
“嘿,他们袁家的当,我吕布岂能再上第二次?!”
顿了顿,他语气稍缓:“至于此前我率军入徐州……本就不是为了攻城略地,不过是想给刘备一个警告,让他知道,我吕布虽然兵败兖州,元气未复,但也不是好相与的!”
“若他刘备识相,就该乖乖奉上粮秣布帛,破财消灾!”
“如此,我一人吃两家,既拿着袁术的粮饷,又收着刘备的孝敬,在这小沛安心招兵买马,恢复实力,也不必拼死拼活,岂不美哉?”
陈宫强压下心中的火气,沉声道:“可小沛不过弹丸之地,四面受敌,非久居之所,若在此迁延,不……”
“行了行了!”
吕布有些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他:“公台,你不用在这儿天天念叨,我就是因为知道你说的有道理,这不也依了你的计策,派文远去守那残破不堪的留县了吗?”
“按你的说法,我军骑兵占优,利于野战,不利攻城,当以留县为饵,诱彭城的守军出城,在野外伺机歼敌……对吧?”
“而且在此期间,人家刘备曾遣使送信,本有缓和之意。咱们若是见好就收,只要个十万八万石的粮草,以徐州之富庶,他未必就不肯应允,两家也可就此相安无事。”
“又是你,非要用什么激将法!”
“说什么要狠狠羞辱刘备,激得他恼羞成怒,怒而兴师,师老兵疲……总之,就是要逼着他派田豫主动出城,与咱们决战。”
“好,我听了你的,亲笔给刘备写了那封措辞刻薄的回信,不但将他羞辱了一番,还张口就索要五十万石粮秣,可结果呢?”
“人家刘备压根不吃你这套,哎,人家就是一门心思地往彭城增兵,然后就坚守不出!”
“现在倒好,连那素来脾气火爆的张飞,居然也在城中闭门据守,简直是咄咄怪事!”
吕布一边说着,一边重新坐回主位,瞥向陈宫,语气悠悠,带着几分看笑话的意味:“事到如今,彭城兵精粮足、壁垒森严,又有大将坐镇,凭咱们这点兵力,怎么也是啃不下来的。”
“公台!你倒是给我说说……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陈宫望着主位上人高马大,一脸戏谑的吕布,只觉得一股恶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险些没被他给气笑了。
你踏马的……
合着你将之前的计策用一半留一半,临了出了岔子,反倒全成我的责任了?
问我怎么办?
凉拌!
尽管他被吕布搞得想吐血,但也清楚自己与吕布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绝不能彻底撕破脸皮。
何况,以他对吕布的了解,这家伙摆出这副德行,看似是问计,实则心中多半又想出了什么骚操作。
故此,陈宫深吸一口气,将到了嘴边儿的讥讽,又给咽了下去,拱手反问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不知将军心中,可是有了什么打算?”
吕布闻言,眼神闪烁,语气中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怨怼:“咱们在这小沛按兵不动已有两月,袁公路当初许诺的二十万石粮草,拖拖拉拉仅送来了一半,分明是又想让马儿跑,却不肯给足草料。”
“掐指算算,如今军中存粮,顶多还能撑两个月。依我看,既然这彭城打不下来,不如就按刘备信里提的那句闲话所言,直接挥师南下,夺取汝南郡!”
说到这儿,他变得有些兴奋起来:“我早就派人打听清楚了,汝南,不,整个豫州地界,袁术所能调动的兵力,只有孙贲麾下那区区一万人马。”
“我听说这孙贲乃是孙坚的侄子,哼,若是孙坚本人,我倒还敬上三分,可他一个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货色,又能有他叔父几分能耐?”
吕布眼中浮现出贪婪之色,语气也变得有些急切:“汝南郡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郡,户口殷实,田地肥沃,光一个郡,便抵得上边地的一个州!”
“嘿嘿,就说那并州吧……西北的六个郡如今早已被胡人蚕食殆尽,剩下那三郡加在一起,也不及汝南的十分之一!”
“只要咱们能一举拿下汝南,便有了真正的立身之本,岂不远胜过窝在小沛,日日看袁术和刘备的脸色?”
陈宫看着吕布眉飞色舞的模样,心中只剩无奈。
他对吕布这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性子,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
旁的人即便要翻脸背刺盟友,起码还得寻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遮掩一下;可吕布却不一样,只要他认为有利可图,什么江湖道义,什么脸面情分,全都不是事儿,说干就干,压根儿不会有任何心理上的障碍。
陈宫沉吟片刻,还是劝道:“将军……袁术在汝南的兵力虽不算多,但此处绝非唾手可得之地。”
“且不说孙贲麾下士卒是否精锐,也不论他到底有孙文台几分的勇武,就算咱们能侥幸将汝南郡打下来,也根本无法立足。”
“那毕竟是袁氏一门经营数代的桑梓故里!”
“除了汝阳的袁氏本家,还有平舆许氏,再加上应、周、李等一众地方豪强,彼此勾结,势力盘根错节,绝不会真心支持咱们。”
不过陈宫这番话,有多大作用先放在一边,倒是瞬间勾起了吕布在兖州被豪强背刺的戾气。
只见他狞笑一声:“豪族世家?嘿,公台,你休要再提这些墙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