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阵前,张飞与吕布五十回合堪堪斗罢。
趁着两马错蹬的瞬间,张飞借着拧身转体的力道,丈八蛇矛反手一撩,精准格开了吕布顺着他肩颈扫来的月牙刃,灼热的火星溅在脸上,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嘿嘿!三姓家奴,你就这点本事?!”
张飞狞笑一声,胸中那股憋了数年,誓要与吕布一争高下的悍勇之气,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猛地一抖丈八蛇矛,原本守得密不透风的架势陡然一变,蛇形矛尖挟着破风尖啸,直奔吕布心口而去,如同蛰伏多年的黑龙骤然苏醒,爆发出石破天惊的威势!
他这一矛的角度和距离,都已经提前算好了。
须知这丈八蛇矛本来就比对面的画戟长了尺余,张飞这一矛刺出,吕布的戟尖还没碰到他的身子,便会先挨上一击!
吕布眉头一皱,本以为张飞不过是靠着死守硬撑,没想到竟还会主动抢攻,更没想到这一矛竟会如此凶狠,时机也是拿捏得分毫不差。
他不敢怠慢,连忙收戟回防,戟杆重重磕在蛇形矛尖的侧面,“当”的一声脆响,把这必杀一矛磕偏了方向。
可不等他变招反击,张飞的蛇矛又借着这一磕,顺着戟杆滑了上来,直削向他握戟的右手!
连续两招都是既狠且刁,与方才的沉稳简直判若两人。
吕布连忙松握撤手,接着左手翻腕,画戟矛头直刺张飞面门,可张飞早已收矛回防,胯下战马打了个转,又稳稳停在了吕布的对面。
就这么你来我往,不过三五回合,场上的局势便开始悄然变化。
张飞彻底放开了手脚,不再一味格挡卸力,而是将自身那股同样能开山裂石的神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丈八蛇矛之中!
他在原本的格、挡、磕、崩之外,又增加了更多的劈、砸、扫、刺!
此刻的丈八蛇矛便如同黑龙盘旋,刚猛无俦,每一次挥动带起的罡风都卷得沙石乱飞。
锵!铛!嘭!
张飞并非一味硬拼,而是将丈八蛇矛的长度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算准了吕布的画戟虽变化多端,但终究是短了一截,没有再被对方诡谲的戟招牵着鼻子走,掌中的蛇矛便如同生出了灵性一般,频频抢在吕布出招之前,或直取其面门心窝,或如狂风扫叶般横掠中路,逼得吕布不得不频繁回戟格挡,攻势变得有些艰涩起来。
吕布这边则是越打越心惊,脸上的狞笑也渐渐凝固。
前五十回合,自己还能凭着天生神力,身高马大和戟法的精妙变化压着张飞打;可五十回合过后,张飞像是突然解开了身上的枷锁,招式越来越放得开,反击也越来越凌厉,竟隐隐有了后来居上之势。
他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兵刃碰撞,从画戟上传来的反震之力都变得更加沉重,自己的双臂已经有些隐隐发麻。
而且自己几次试图凭借精妙的戟招,拉近距离展开缠斗,却都被张飞凭着兵器长度的优势直接打断。
这让他渐渐感觉到情况貌似有些不对劲儿。
自己的戟法变幻莫测,为何却屡屡被那环眼贼提前一步窥破意图?
画戟虚晃,意图啄击握矛得手腕时,那蛇矛却先一步,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向自己的肩甲;想用月牙小枝锁拿矛杆时,那蛇矛又早已倏然回撤,随即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刺向自己的腋窝……
吕布只觉张飞所施展的矛法中,有太多的动作,都仿佛是在专门等着自己的戟招变化。
这种感觉让他十分憋闷,再也不敢像开场时那般肆意挥洒招式,不得不收敛了奔放的打法,开始全神贯注地应对,生怕稍有不慎,便被那刁钻的蛇矛钻了空子,落得个狼狈收场。
不知不觉间,两人斗到了八十回合,场中的局势与开场时已截然不同,从最初吕布疾攻不停,张飞只是偶尔反击的一边倒,逐渐变成了一个平分秋色的僵持之局。
旷野之上,尘烟滚滚,方天画戟的银光与丈八蛇矛的乌影交织碰撞,震耳的爆鸣声连成一片。赤兔马与乌骓马也在不停嘶鸣咆哮,四蹄翻飞,在方寸之间闪转腾挪!
一转眼,两骑便斗到了百回合开外!
一百回合的马战,对人与马都是极致的考验。
两匹天下罕有的神驹,鬃毛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白气,可四蹄依旧稳健,随着主人的心意腾挪盘旋;张飞与吕布也都早卸了外袍,只留铠甲,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脚下的尘土里。
不过此时两人的心境,却是大不相同。
张飞是越打越疯,越斗越勇,环眼圆瞪,怒喝不绝,什么“三姓家奴”、“背主贼子”是一刻也没停,同时手上也没耽搁,丈八蛇矛越发狂放霸道,仿佛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这几年心中的执念,就是堂堂正正跟吕布斗上一场,把当年在虎牢关下受的气尽数撒出来。
如今得偿所愿,只觉得周身血液都在熊熊燃烧,每一次矛戟相撞都是酣畅淋漓,痛快到了极点!
而吕布,却是憋屈到了极点……
怎么可能?!
这环眼贼当年在虎牢关前,与那红脸贼联手夹攻,尚且不能胜我!
如今只有他孤身一人,怎可能与我斗到如此的地步?!
一百合了!
已经过了一百回合,我竟然拿不下他?!
让吕布焦躁的,又何止是一百回合没有拿下张飞?
在方才交手的这一百回合里,他没占到半点便宜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完全确定了,张飞这一路打下来,有太多太多的招式,根本就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
合着过去的五六年里,这环眼贼别的什么都没干,就天天琢磨着怎么对付我了?!
一念及此,吕布胸中的戾气大盛!
既然打了这么久,对方不但不吃晃,还能处处占据先手,也就说明自己的戟法套路,已经被对方摸透了,那自己再搞什么虚实变换,也就失去了意义。
“啊!环眼贼,受死!!!”
吕布非常清楚,自己相对于张飞,最大的优势便是力量与高度。
此时随着一声怒喝,他彻底放弃了那些精巧繁复的变招,再次故技重施,猛地一夹马腹,借助赤兔马的冲击,手中画戟高举过头顶,使出了十成十的力气,朝着张飞狠狠劈砸下来!
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全凭他一身惊世骇俗的力量,还有居高临下的优势,就是要跟张飞硬碰硬,用最直接的方式,彻底碾碎对方的防守!
可张飞见状,非但没有丝毫闪避之意,反倒大喝一声:“来得好!!!”